阮仪松了口气。
她靠在马车壁上,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车厢里的药材味和茶叶味混合在一起,让她有些头晕。她掀开布帘,深吸了几口山谷里清冷的空气。
队伍在开阔地休息了半个时辰。
护卫们啃着干粮,给马匹喂水。陆骁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,重新分配了任务。阮仪坐在一块石头上,看着远处渐渐升起的太阳。
阳光穿透雾气,在山谷里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继续走。”陆骁说。
接下来的三天,他们昼伏夜出。
白天躲在隐蔽的山洞或密林里休息,夜晚借着月光赶路。小路崎岖难行,有时根本没有路,只能牵着马在乱石和灌木中穿行。护卫们的靴子磨破了,衣服被荆棘划出一道道口子。但没有人抱怨。
第四天深夜,他们终于看见了晋阳城的城墙。
城墙在月光下像一条黑色的巨蟒,蜿蜒盘踞在大地上。城头点着火把,火光在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。城门口有士兵把守,盔甲在火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。
“不能从城门进。”陆骁说。
他们绕到城西,那里有一片贫民区,城墙低矮破旧。陆骁早就安排好了接应——一个在城墙下挖了暗道的走私贩子。那人是个干瘦的老头,眼睛像老鼠一样机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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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陆爷,这边。”老头压低声音说。
暗道很窄,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。里面弥漫着泥土和霉味,还有老鼠粪便的腥臭。阮仪捂着口鼻,跟在陆骁身后。暗道大约有二十丈长,出口在一间破屋的柴堆后面。
从柴堆里钻出来时,阮仪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蛛网。
破屋里点着一盏油灯,灯光昏暗。老头关好暗道的伪装门,转身对陆骁说:“陆爷,按您的吩咐,客栈已经安排好了。在城南的‘悦来客栈’,掌柜的是自己人。”
陆骁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。
老头接过银子,掂了掂,脸上露出笑容:“陆爷爽快。需要什么尽管吩咐。”
“明天早上,送些干净衣服和热水来。”陆骁说。
“明白。”
悦来客栈在城南一条偏僻的小巷里。
客栈很旧,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,招牌上的字迹模糊不清。但里面很干净,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,槐花的香气在夜色中淡淡飘散。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姓李,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。
“苏娘子,陆爷,房间已经准备好了。”李掌柜低声说,“在后院,安静。”
后院有三间房,围成一个小院。院子里有一口井,井边放着木桶。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被月光拉得很长。
阮仪进了中间那间房。
房间不大,但收拾得很整洁。床铺上铺着干净的粗布被褥,桌上放着一盏油灯,灯芯已经剪好。窗户对着后院,窗纸是新糊的,透光很好。
她放下行李,坐在床边。
疲惫像潮水般涌来,让她几乎要瘫倒。但她不能睡,还有事要做。她起身走到桌边,点燃油灯。灯光在房间里晕开一片昏黄的光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