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仪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油灯的光在她眼中跳跃,映出某种计算的光芒。她身体微微前倾,手放在桌上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“郭瑭常去什么地方?”她问。
“城南的‘醉仙楼’,他常在那里宴客。城西的‘珍宝斋’,他常去淘换新奇玩意。还有他自己的铺子,‘瑭记皮毛行’,在城东。”老周说,“不过最近他去得少了,郭大帅让他少出门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能听见外面街道上隐约传来的叫卖声,还有远处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。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,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。
阮仪思考了一会儿。
她抬起头,看着老周:“周老板,能不能帮我递个话?”
“给谁?”
“郭瑭。”阮仪说,“就说,江南来的商贾,带了些新奇货物,有一本万利的生意想跟他谈谈。”
老周眯起眼睛。
烟雾从他鼻孔里缓缓吐出,在灯光中形成两个烟圈。烟圈慢慢上升,扩散,最后消失在昏暗的天花板下。
“风险很大。”老周说,“郭瑭身边也有郭大帅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阮仪说,“但这是目前最好的突破口。郭威本人我们见不到,就算见到,他也不会轻易表态。但郭瑭不同——他年轻,有野心,对现状不满。而且他喜欢新奇玩意,喜欢做生意。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切入。”
陆骁开口:“如果郭瑭把消息告诉郭威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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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我们就赌。”阮仪说,“赌郭瑭不会立刻告诉他爹。赌他想先看看,这‘一本万利’的生意到底是什么。赌他年轻气盛,想自己做主一次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。
老周又吸了一口烟。
烟袋里的烟丝快烧完了,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他磕掉烟灰,把烟袋收起来,站起身。
“我试试。”老周说,“但不能保证成功。郭瑭现在很少见生人,尤其是南边来的。”
“尽力就好。”阮仪也站起身,“需要什么打点,尽管说。”
老周摇摇头:“玲珑阁对我有恩,这点事不算什么。你们先回客栈,等消息。最快明天,最迟后天,我会让李掌柜传话。”
“多谢。”
从杂货铺出来时,已经是申时末。
夕阳西斜,金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上,给青石路面镀上一层暖色。行人多了起来,挑着担子的小贩,提着菜篮的妇人,放学回家的孩童……晋阳城在夕阳中显出一种日常的宁静。
但阮仪知道,这宁静是表面的。
她看见街角又有士兵巡逻过去,盔甲在夕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。她看见一家酒楼门口站着两个穿便服的人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路人。她看见一个卖糖人的小贩,在收摊时偷偷往袖子里塞了张纸条。
这座城,到处都是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