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潜入河东,暗会线人2

老头大约六十岁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皱纹,但眼睛很亮。他穿着深蓝色的粗布衣服,袖口磨得发白。手里拿着一个账本,正在拨弄算盘。

“周老板。”李掌柜说,“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苏娘子。”

老周抬起头,看了阮仪一眼。

那眼神很锐利,像刀子一样,在阮仪身上扫过。然后他点点头,放下账本,站起身:“里面说话。”

他掀开柜台后面的布帘,里面是个小房间。

房间更小,只有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一个柜子。桌上放着一盏油灯,灯芯烧得很短,灯光昏暗。老周关上门,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。

“坐。”老周说,自己先在一把椅子上坐下。

阮仪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。陆骁站在她身后,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李掌柜留在外面看铺子。

“苏娘子从南边来?”老周问,声音很沙哑,像砂纸摩擦。

“是。”阮仪说,“奉家主之命,来晋阳谈些生意。”

老周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个烟袋,慢悠悠地装烟丝。火折子擦亮,点燃烟丝,他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中升腾。

“晋阳现在不太平。”老周说,吐出一口烟,“郭大帅最近很忙。”

“忙什么?”

“见人。”老周又吸了一口烟,“徐相派来的使者,三天一趟,五天一回。王记的掌柜,江南的盐商,关中的粮商……来了一拨又一拨。郭大帅谁都见,但谁的话都不听。”

烟雾在房间里弥漫,带着烟草的辛辣味。

阮仪微微皱眉:“他在观望?”

“聪明。”老周看了她一眼,“郭大帅手握五万河东军,北边防着北狄,南边看着京城。徐相想拉他,靖难军也想拉他。他谁也不得罪,谁也不答应。这是老狐狸的生存之道。”

油灯的光在墙上跳动,投下三个人扭曲的影子。

“城里气氛如何?”陆骁问。

“紧张。”老周说,“巡逻的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。城门查得严,生面孔进城都要盘问。客栈、酒楼、妓院,都有官府的耳目。你们住悦来客栈是对的,李掌柜是自己人,能护着你们。”

窗外传来脚步声,是巡逻的士兵经过。

靴子踩在青石路面上的声音很整齐,很有节奏。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
阮仪等脚步声完全消失,才开口:“郭大帅身边的人呢?有没有能说上话的?”
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

他磕了磕烟袋,烟灰落在桌上,像一小撮灰色的尘土。然后他重新装烟丝,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。

“有个消息,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。”老周说,声音压得更低,“郭大帅有三个儿子。大儿子郭璋,在军中任职,性格像他爹,谨慎。二儿子郭琮,是个读书人,在京城做官,现在估计在徐相手里。三儿子郭瑭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又吸了一口烟。

“郭瑭今年二十二岁,不爱读书,不爱习武,就喜欢新奇玩意。琉璃盏、自鸣钟、西洋镜……只要是稀罕东西,他都喜欢。还喜欢做生意,在晋阳开了三家铺子,做皮毛和药材买卖。”

烟雾在灯光中缭绕,像一层薄纱。

“郭大帅对这个三儿子又爱又恨。”老周继续说,“爱是因为聪明,做生意确实有一套。恨是因为不务正业,整天琢磨些奇技淫巧。而且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郭瑭对郭大帅保守观望的态度,私下里有些微词。他说过,乱世之中,骑墙是最危险的选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