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阮仪听出来了,是陆骁。她走到门边,陆骁推门进来,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。
“巷口有卖杂货的。”陆骁低声说,“车上有红纸灯笼。我买了盐,递了玉佩。伙计说,一个时辰后,老周会来。”
阮仪松了口气。
一个时辰。
她走到桌边坐下,从怀里掏出郭瑭的信,又看了一遍。信上的字迹很潦草,有些地方甚至被墨迹晕开,显然写的时候很匆忙。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,钉进她的心里。
“父亲已动心……徐闻使者许诺北境三镇……世袭河东……联姻……”
阮仪的手指抚过那些字。
郭威动摇了。这个手握重兵、坐镇河东二十年的节度使,在徐闻开出的天价条件面前,动摇了。这并不奇怪——北境三镇是战略要地,世袭河东是子孙基业,联姻更是将郭家绑上徐闻战车的铁索。这样的条件,换做任何人都会心动。
但郭威不是普通人。
他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武将,是镇守北境二十年的老将。他应该比谁都清楚,徐闻是什么样的人。一个能弑君篡位、能勾结北狄、能屠戮功臣的人,他的承诺,值几分钱?
阮仪放下信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浮现出叶婉君的脸。那个在战场上英姿飒爽、在军帐中运筹帷幓的女子,那个把她从丫鬟提拔到心腹、给她信任和机会的主君。叶婉君说过:“郭威不是傻子。他看得清局势,只是需要有人帮他看清代价。”
小主,
代价。
徐闻的代价是什么?割让北境三镇,等于把大胤的北大门拱手送给北狄。世袭河东,等于承认徐闻篡位的合法性。联姻,等于把郭家的血脉和徐闻绑在一起。
这些代价,郭威真的付得起吗?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三轻一重,很有节奏。
陆骁立刻起身,手按在刀柄上。阮仪走到门边,低声问:“谁?”
“卖盐的。”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,“客官要的细盐,送来了。”
阮仪打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老头,约莫六十岁上下,头发花白,背有些佝偻,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。他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,脚上一双旧布鞋,看起来就像街边任何一个卖杂货的老汉。
但阮仪看见了他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