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险中求存,别院密谈1

阮仪将信纸仔细折叠,收进贴身的内袋。粗糙的布衣摩擦着皮肤,带来一种陌生的触感。她站起身,走到被木板钉死的窗边,从缝隙里望向外面。

天色开始暗了,那一线天空从湛蓝转为灰紫,几颗早出的星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。院子里荒草在晚风中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无数细小的私语。

陆骁点亮了从客栈带来的油灯,昏黄的光晕在布满灰尘的墙壁上跳动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扭曲成奇怪的形状。

“这里不能久留。”陆骁的声音压得很低,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郭瑭的别院,郭威未必不知道。若他真已倒向徐闻,这地方就是陷阱。”

阮仪转过身,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。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不像一个刚刚从生死边缘逃出来的人。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们现在没有选择。客栈回不去,街上全是眼线。郭瑭敢把钥匙给我们,至少说明他本人还没放弃。”

她走到桌边,手指拂过桌面,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。灰尘很厚,厚得像一层绒毯。这屋子至少半年没人来过了,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,还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、类似枯草腐烂的味道。

“我们需要情报。”阮仪说,“郭瑭信上说的,到底有几分真?昨夜那些刺客,到底是谁派来的?还有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徐闻的使者,现在在哪儿?”

陆骁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。

正是昨夜从刺客身上搜出的那枚,边缘刻着一个小小的“王”字。铜钱在油灯下泛着暗黄的光,那个“王”字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
“老周。”陆骁说,“玲珑阁在晋阳的线人。他应该知道些什么。”

阮仪点了点头。

老周是玲珑阁在北方最重要的几个线人之一,表面上是城西一家杂货铺的掌柜,实际经营着玲珑阁在晋阳的情报网络。阮仪来之前,叶婉君给过她联络方式——一块刻着云纹的玉佩,半块在阮仪手里,半块在老周那里。对上,就是自己人。

“怎么联系?”陆骁问。

“等。”阮仪说,“每天酉时三刻,老周会派伙计推车经过柳林巷口卖杂货。车上挂着一盏红纸灯笼。我们买三斤盐,说‘要细盐,不要粗盐’。他会说‘细盐卖完了,只有粗盐’。然后我们递上玉佩。”

陆骁看了看窗外。

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,院子里黑漆漆一片,只有远处巷口隐约透进来一点灯笼的光。他走到门边,从门缝里往外看。巷子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墙头草的声音。

“我去巷口看看。”他说。

“小心。”阮仪说。

陆骁推开门,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。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阮仪站在原地,听着那声音渐渐远去,然后被风声吞没。

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
油灯的火苗跳动着,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阮仪走到炕边,炕上的草席已经发黄,边缘破损,露出下面干硬的土坯。她伸手摸了摸,草席很凉,凉意顺着指尖一直传到心里。

她想起昨夜客栈里的刀光。

想起那个黑衣刺客冰冷的眼神,想起刀刃划过空气的声音,想起血溅在墙上的温热触感。那些画面在脑海里反复闪现,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。

但她不能怕。

怕没有用。在这个时代,在这个地方,怕只会死得更快。她必须冷静,必须思考,必须找到一条生路——不仅是为自己,更是为叶婉君,为靖难军,为那些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