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。
三下,停顿,再两下。是一种有规律的暗号。
阮仪愣了一下。这个暗号……她记得。在离开靖难军大营前,叶婉君曾和她约定过几种联络方式,其中一种就是三下两下的叩门声,表示“自己人,有急事”。
可是,在晋阳,怎么会有自己人?
她看向陆骁,陆骁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。但他还是走到门边,压低声音问:“谁?”
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,声音很轻,带着急切:“阮姑娘,我是郭瑭公子派来的。公子有密信,务必亲手交给你。”
郭瑭。
阮仪的心里一紧。她看向陆骁,陆骁点了点头,将门打开一条缝。
门外站着一个少年。
约莫十五六岁,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,脸上沾着些灰尘,像是赶了很远的路。他的眼睛很大,眼神很机灵,看见陆骁,立刻将一封信从门缝里塞了进来。
“公子说,务必立刻看。”少年说完,转身就走,脚步很快,转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陆骁关上门,将信递给阮仪。
信是普通的信纸,折叠得很整齐,外面没有署名。阮仪拆开信,展开信纸。字迹很潦草,像是匆忙写就的,但确实是郭瑭的笔迹——她见过郭瑭写给叶婉君的信,认得他的字。
“阮姑娘亲启:
昨夜父亲召司马先生及几位将领密谈至深夜。司马先生力陈徐闻使者所提条件之优厚——割让北境三镇,许郭家世袭河东,并以徐闻侄女嫁予我兄长为姻亲之盟。父亲心动,诸将亦多附和。
徐闻使者仍在府中,今日或将与父亲正式缔约。一旦缔约达成,父亲必会下令搜捕靖难军使者,以向徐闻表忠。城内搜捕或已开始,姑娘处境危矣。
瑭虽力谏,然人微言轻。父亲已令瑭闭门思过,此信乃瑭遣心腹冒险送出。城西柳林巷第三户,乃瑭名下别院,钥匙随信附上。姑娘可速往暂避,瑭会设法周旋。
切记,徐闻所许皆虚言,北境三镇若割,狄患必至河东。瑭仍信靖难军乃唯一出路,但需时日说服父亲。万望保重。
瑭 匆笔”
信的最后,果然用蜡封着一把小铜钥匙。
阮仪看完信,手指有些发凉。她将信递给陆骁,陆骁快速扫了一遍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郭威动摇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冷。
“不只是动摇。”阮仪说,“他已经倾向于接受徐闻的条件。割让北境三镇,世袭河东,联姻——这些条件太优厚了,优厚到郭威无法拒绝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,街市依旧喧闹,但在这喧闹之下,她仿佛能听见节度使府邸里的密谈声,能听见徐闻使者的笑声,能听见郭威犹豫的叹息声。
“司马荀……”阮仪喃喃道,“他果然站在徐闻那边。”
“或者,他站在河东利益那边。”陆骁说,“在他看来,接受徐闻的条件,对河东最有利。”
“短期有利,长期是祸。”阮仪转过身,眉头紧锁,“割让北境三镇,等于将门户拱手让给北狄。徐闻现在许他世袭河东,等坐稳了江山,第一个要削的就是他这种手握重兵的藩镇。联姻?徐闻的侄女嫁过来,就是插在郭家心脏里的一把刀。”
她停了一下,声音更低:“但这些道理,郭威听不进去。或者说,他不想听。他只想保住眼前的利益,保住郭家在河东的地位。”
房间里又安静下来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桌上的那封信上。信纸很薄,在光线下几乎透明,上面的字迹像一只只黑色的蚂蚁,爬满了纸面。
阮仪将信纸叠好,收进袖中。她拿起那把铜钥匙,钥匙很凉,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。她握紧钥匙,指尖传来金属的坚硬触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