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直闯节府,舌战群僚1

红纸灯笼在晨风中摇晃。

阮仪站在巷口,看着那辆杂货车越来越近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,车板上堆着麻袋,盐粒从破口处漏出来,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白光。推车的年轻人吆喝着,声音拖得很长,像某种古老的调子。

陆骁站在她身后半步,手按在腰间。

阮仪深吸一口气,迈步上前。

“老周。”她轻声说。

推车的年轻人抬起头,毡帽下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。他打量了阮仪一眼,又瞥了瞥她身后的陆骁,然后咧开嘴笑了:“姑娘要买盐?细盐还是粗盐?”

“要三斤细盐。”阮仪说,“用油纸包好。”

“三斤细盐,油纸包。”年轻人重复了一遍,从车上取下秤杆,“姑娘稍等。”

他动作麻利地称盐,包纸,手指在油纸上翻飞。阮仪看着他,看着他手指上那些细微的动作——三下停顿,两下轻敲,最后将纸包递过来时,食指在纸包底部轻轻划了一下。

暗号。

阮仪接过纸包,入手沉甸甸的。她将纸包抱在怀里,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。

“多谢。”她说。

年轻人收了钱,推着车继续往前走,吆喝声又响起来:“卖盐喽——细盐粗盐都有——”

阮仪转身,和陆骁一起走回别院。

门关上,屋子里又暗下来。油灯已经灭了,晨光从窗缝里透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。阮仪走到桌边,将纸包放在桌上,小心地拆开。

细盐撒出来,在桌面上铺开一片白。

盐粒中间,躺着一张小纸条。

纸条折得很小,只有指甲盖那么大。阮仪用指尖拈起来,展开。纸条上只有一行字,墨迹很淡,像是用茶水写的:

**巳时三刻,府东角门,持此入。**

字迹下面,盖着一个模糊的印戳——是郭瑭的私章。

阮仪将纸条递给陆骁。

陆骁接过,对着光仔细看了看,然后点了点头:“是郭瑭的印。他安排好了。”

“巳时三刻。”阮仪看了看窗外,“还有一个时辰。”

她走到墙角的木盆边,舀起一瓢冷水,泼在脸上。水很凉,刺得皮肤发紧。她用手抹了把脸,然后走到镜子前——那是一面破铜镜,边缘已经锈蚀,镜面模糊不清。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影子,影子也看着她。

影子穿着粗布衣裳,头发用木簪简单绾起,脸上没有脂粉,只有疲惫和决绝。

阮仪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取出那个布包。

布包打开,里面是那几张黄纸。她将纸拿出来,又仔细看了一遍。墨迹已经全干了,字字清晰。她将纸重新叠好,放回布包,然后贴身藏好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陆骁点了点头。

两人走出别院,门在身后关上。晨光已经大亮,巷子里热闹起来。有妇人蹲在门口洗菜,水泼在地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有孩童追逐打闹,笑声清脆。有老汉推着独轮车,车上堆着柴火,车轮碾过石板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。

寻常百姓的生活。

阮仪穿过巷子,脚步很稳。陆骁跟在她身后,眼睛扫视着四周。他们走过两条街,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。巷子尽头,是一堵高墙。

墙是青砖砌的,很高,墙上爬满了枯藤。墙脚下堆着杂物——破箩筐、烂木板、一堆已经发霉的稻草。墙角有一个小门,门是木头的,漆已经剥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。

门紧闭着。

阮仪走到门前,抬手敲了敲。

敲门声很轻,三下,停顿,再两下。

门里没有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