担架被平稳地放在一辆铺着厚厚毛毯的马车上。军医爬上车厢,继续为陆骁处理伤口。陈锋翻身上马,指挥队伍整队出发。
阮仪坐在陆骁身边,握着他冰凉的手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惨白的脸。马车缓缓启动,车轮碾过碎石路,颠簸着向前。
夕阳西下,将峡谷染成一片血红。阮仪回头望去,黑风峡像一张巨兽的嘴,吞噬了二十条鲜活的生命。
而陆骁,为了救她,正躺在这里,生死未卜。她低下头,将脸贴在他手背上,滚烫的泪水滴落,渗进他指间的血污里。
夜色渐深。
马车在官道上疾驰,火把在两侧摇曳,照亮前路。陈锋派出的斥候已经先行,快马加鞭赶往永丰仓报信。车厢里,军医每隔一刻钟就要检查陆骁的脉搏和呼吸,用湿布擦拭他额头的冷汗。阮仪一直握着陆骁的手,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凉的手指。她能感觉到他脉搏的微弱跳动,像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
“姑娘,你也歇会儿吧。”军医低声道,“陆将军命硬,能挺过去。”
阮仪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她的眼睛干涩发痛,却不敢闭上。一闭上,就是陆骁扑过来挡箭的画面,就是箭矢射入他身体时沉闷的声响,就是他倒下时沉重的身躯。还有那些护卫,一个个倒下,用生命为她开出一条血路。血腥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,挥之不去。
马车颠簸了一下,陆骁在昏迷中闷哼一声,眉头紧皱。
阮仪立刻俯身,轻声唤道:“陆骁?陆骁?”
陆骁没有回应,只是呼吸变得更加急促,额头上渗出更多冷汗。军医连忙检查伤口,发现肩胛处的包扎又渗出血来。
“失血太多了。”军医脸色凝重,“得加快速度。”
陈锋在外面听到动静,下令全队加速。马蹄声更加急促,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也变得尖锐。夜风从车厢缝隙灌进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阮仪脱下自己的外衫,盖在陆骁身上,然后继续握着他的手,一遍遍在心里默念:活下去,一定要活下去。
***
永丰仓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城墙上的守军远远看到火把长龙,立刻打开城门。陈锋一马当先冲入城内,直奔军营。马车紧随其后,在青石板路上疾驰,车轮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,惊起几声犬吠。
军营里早已接到消息。叶婉君亲自等在营门口,一身戎装,脸色凝重。她身后站着几名军医和抬着担架的士兵。马车刚停稳,士兵们立刻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陆骁抬上担架。
“殿下。”阮仪从马车上下来,脚步虚浮,几乎站立不稳。
叶婉君一把扶住她,目光在她沾满血污的脸上停留片刻,又看向担架上昏迷不醒的陆骁,眼神沉了沉。
“先救人。”她简短下令。
军医们簇拥着担架,快步走向早已准备好的军医营帐。阮仪想跟上去,却被叶婉君拉住。
“让他先处理伤口。”叶婉君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你身上也有伤,让女医官给你看看。”
“我没事……”阮仪摇头,眼睛却一直追着远去的担架。
“听话。”叶婉君握紧她的手,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和颤抖,心里叹了口气,“陆骁需要最好的救治,你在这里帮不上忙,反而会让军医分心。先去收拾一下,换身干净衣服,吃点东西。等军医处理好了,你再去看他。”
阮仪咬了咬嘴唇,终于点头。
两名女医官上前,搀扶着她走向另一处营帐。营帐里已经备好了热水、干净衣物和简单的吃食。阮仪机械地脱下沾满血污的外衣,泡进热水里。水温适中,却烫得她皮肤发痛。她看着水中晕开的血色,想起陆骁身上涌出的鲜血,胃里一阵翻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