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娘,喝点粥吧。”女医官端来一碗热粥。
阮仪接过碗,舀了一勺送进嘴里。粥是温的,带着米香,但她尝不出味道,只是机械地吞咽。一碗粥喝完,身上暖和了些,但心里的寒意却丝毫未减。
她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襦裙,头发简单挽起,然后立刻起身。
“我要去看陆将军。”
女医官没有阻拦,陪着她走向军医营帐。
营帐外已经围了不少人。陈锋和几名将领站在门口,低声交谈,脸色都不好看。看到阮仪过来,陈锋让开一条路。
“军医还在里面。”他低声道,“箭已经拔出来了,正在缝合伤口。”
阮仪站在帐外,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细微声响: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,军医低声交谈的声音,还有……陆骁压抑的闷哼声。每一声闷哼,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。
她闭上眼睛,双手紧紧攥在一起,指甲陷进掌心。
不知过了多久,营帐的门帘被掀开。一名年长的军医走出来,满脸疲惫,额头上都是汗。他看到阮仪,愣了一下,随即道:“陆将军的箭已经拔出来了。肩胛处的箭伤很深,伤到了筋骨,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。后背的两箭,一箭入肺,幸好偏了半寸,没有伤到心脉;另一箭擦着脊椎过去,再偏一分,人就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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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:“那他现在……”
“命保住了。”军医道,“但失血过多,身体虚弱,需要长时间调养。而且肺部的伤可能会留下后遗症,阴雨天容易咳嗽气喘。肩胛的伤……以后左手的力量可能会受影响。”
阮仪松了口气,随即又揪紧了心。
“我能进去看看他吗?”
军医点头:“动作轻些,他刚用了麻沸散,还没完全清醒。”
阮仪掀开门帘,走了进去。
营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。陆骁趴在床榻上,上半身赤裸,缠满了白色的绷带。肩胛处和后背的绷带还渗着淡淡的血色。他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眼睛紧闭,呼吸微弱但平稳。一名年轻的医官正用湿布擦拭他额头的冷汗。
阮仪走到床榻边,轻轻坐下。
她看着陆骁苍白的脸,看着他紧皱的眉头,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的睫毛。想起他在黑风峡挥刀冲杀时的勇猛,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时的决绝,想起他倒下时还紧紧握着刀柄的手。
泪水无声滑落。
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陆骁露在被子外的手。他的手依然冰凉,但比在马车上时多了几分温度。她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,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她低声说,“对不起……”
如果不是为了她,陆骁不会受这么重的伤。那些护卫也不会死。二十条人命,还有陆骁可能留下的终身伤痛,都是因为她。
愧疚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。
但除了愧疚,还有一种更强烈、更复杂的情感在心底翻涌。那是陆骁扑过来时她瞬间的恐慌,是看到他中箭倒下时心脏骤停的痛楚,是握着他冰凉的手时恨不得替他承受一切的冲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