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官署二楼的窗前,看着远处隐约的火光。陈平在一旁汇报进展:“私仓查封粮食三百二十石,布庄查封绸缎一百五十匹,粗布三百匹。另外在布庄账房搜出往来书信,证实与王记商号有资金往来。”
“公开审判定在什么时候?”
“午时,市集中央。”
阮仪点点头。窗外天色渐亮,东方泛起鱼肚白。永丰仓从沉睡中苏醒,炊烟升起,鸡鸣犬吠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而今天,注定不会平静。
***
午时,市集中央搭起了临时木台。
百姓围得水泄不通,人头攒动,议论纷纷。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,照在人们脸上,映出各种表情:好奇、疑惑、愤怒、期待。空气中弥漫着人群的体味、街边小吃摊的油烟味,还有远处牲畜市场的腥臊味。
赵老四的妻弟和李掌柜被押上台,五花大绑,跪在中央。两人面如死灰,浑身发抖。旁边堆放着从他们那里没收的部分粮食和布匹——黄澄澄的粟米,色彩鲜艳的绸缎,在阳光下格外刺眼。
王校尉站在台上,声音洪亮,将两人的罪行一一道来:囤积居奇,操纵物价;拒收军票,破坏信用;资金通敌,资敌资匪。每说一条,台下就响起一阵哗然。
“……按靖难军军法,扰乱市场、资敌通匪者,当斩!”王校尉最后宣布。
台下瞬间炸开了锅。
赵老四的妻弟瘫软在地,裤裆湿了一片。李掌柜哭喊着“饶命”,声音凄厉。百姓们指指点点,有人唾骂,有人唏嘘,也有人面露不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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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,阮仪走上了木台。
她依旧是一身素色棉袍,未戴任何首饰,头发简单绾起。但站在那里,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场。嘈杂的市集渐渐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
“诸位父老乡亲。”阮仪开口,声音不大,但清晰地传遍全场,“今日之事,大家已看得明白。这两人,囤积粮食布匹,拒收军票,压价收购,制造恐慌——所为者何?为的是让军票变成废纸,让物价飞涨,让大家手里的票子一文不值!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:“他们背后是谁?是王记商号,是徐闻一党!徐闻在京城屠戮忠良,祸乱朝纲;他的走狗就在我们永丰仓,想从内部搞垮我们!大家想想,若是军票信用崩溃,物价飞涨,最先受苦的是谁?是你们!是每日辛苦劳作、只求温饱的百姓!”
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。
阮仪提高声音:“靖难军起兵,为的是诛国贼,安天下,让百姓过上好日子!‘靖难通宝’军票,不是空头白纸,它背后是靖难军的信誉,是我们在各地设立的粮仓、库房!今日,我在此重申:凡持军票者,可随时到官署指定钱庄兑换铜钱,一比一,绝不折价!凡拒收、压价收购军票者,一律按通敌论处!”
她指向台下堆放的物资:“这些粮食布匹,是从奸商那里没收的。今日起,官署将在市集设点,平价出售!粟米一斗一百文,粗布一匹二百文——就用军票买!”
话音落下,台下先是一静,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。
百姓们涌向售卖点,手里攥着军票,脸上重新燃起希望。阮仪站在台上,看着这一幕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有些刺眼。风吹过,带来人群的热气、粮食的香味,还有远处孩童的嬉笑声。
她知道,这场风波暂时平息了。
但她也知道,这仅仅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