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仪将皮囊递还给叶婉君,手指触到冰凉的皮革表面。她转身,走向营地边缘。那里堆放着刚刚收缴的敌军兵器,铁器在暮色中泛着冷光。
几个士兵正在清点俘虏,绳索摩擦的声音窸窣作响。她停下脚步,看着西边最后一丝余晖沉入地平线。
夜色从四面八方涌来,营地中开始点燃篝火,火光跳跃,映照着士兵们疲惫而兴奋的脸。风更冷了,带着战场特有的腥气。她拉紧斗篷,感觉到那份密令的重量,仿佛就压在胸口。
万两赏金。
她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。远处传来伤兵的**声,军医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忙碌,草药的气味混在血腥味中飘散。她看见叶婉君正与几名将领说话,玄色轻甲在火光中反射出暗红的光泽。陆骁站在一旁,左臂重新包扎过,绷带下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深褐色。
“阮姑娘。”
阮仪回头,看见一名中年文士模样的男子走来。他是随军的书记官,姓周,负责文书往来。
“周先生。”
“殿下请您过去议事。”周书记官压低声音,“关于下一步如何攻打洛阳。”
阮仪点点头,跟着他走向中军大帐。帐帘掀开时,暖意扑面而来,混杂着炭火的热气和皮革、汗水的味道。帐内已经聚集了十余名将领,叶婉君坐在主位,陆骁坐在她左侧。沙盘已经更新,代表靖难军的红色旗帜密密麻麻地围住了洛阳城模型。
“阮仪,坐。”叶婉君指了指右侧的空位。
阮仪坐下,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有些目光是好奇,有些是审视,还有些——她敏锐地察觉到——带着不易察觉的敌意。徐闻的悬赏令,恐怕已经在军中传开了。
“赵猛部已灭,我军与陆将军偏师会合。”叶婉君开口,声音平静而有力,“洛阳就在眼前。诸位以为,下一步该如何?”
一名络腮胡将领立刻起身:“殿下,我军连战连捷,士气正盛!洛阳守军不过万余,且多是老弱,末将愿率本部为先锋,三日之内,必破城门!”
“末将附议!”另一名年轻将领激动道,“趁徐闻援军新败,守军胆寒,一鼓作气强攻,必能拿下!”
“强攻?”一名年长些的将领摇头,“洛阳城高池深,城墙厚达三丈,护城河宽五丈。守将徐昌是徐闻族亲,麾下还有八千精锐。强攻之下,我军伤亡必重。”
“打仗哪有不死人的?”络腮胡将领瞪眼,“难道要围到他们粮尽自溃?那得等到什么时候!”
争论声再起。
阮仪静静听着。她看向沙盘上的洛阳城模型——城墙高耸,四门紧闭,护城河环绕。城内有粮仓、武库、军营的标记。她的目光落在城西一处,那里标注着“洛水码头”。
“阮仪。”叶婉君看向她,“你的意见?”
帐内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