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兵临洛阳,围而不攻2

阮仪告退时,雪下得更大了。鹅毛般的雪花从灰暗的天空飘落,很快就在营地里积起薄薄一层。士兵们忙着加固帐篷,清扫道路,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。

她走回自己的帐篷,在门口停下。雪落在她的肩头、发梢,冰凉的感觉让她清醒。她抬头望向洛阳城——那座被白雪覆盖的巨城,在暮色中显得沉默而顽固。

但城墙再高,也挡不住人心。

***

围城第十五日。

洛阳城内,粮价已经涨到天价。一斗米要十两银子,还常常有价无市。百姓开始挖草根、剥树皮,甚至有人偷偷宰杀猫狗充饥。城西一处民宅里,几个面黄肌瘦的汉子聚在一起,低声商议。
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为首的是个铁匠,姓张,手臂粗壮,但眼窝深陷,“我家老娘已经三天没吃一粒米,再这样下去,非得饿死不可。”

“可是徐昌那狗官说了,私议投降者,斩立决。”另一人怯怯道,“昨天东门守军有个队正,只是说了句‘不如投降’,就被当众砍了头,尸体现在还挂在城楼上。”

“那是杀鸡儆猴!”铁匠咬牙,“但猴子要是快饿死了,还怕杀鸡吗?”

众人沉默。

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铁匠一惊,示意众人噤声,自己走到门边,从门缝往外看——是邻居刘书生。

他开门让刘书生进来。刘书生怀里揣着什么东西,神色紧张。

“怎么了?”

刘书生从怀里掏出一卷纸——不是传单,而是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。他压低声音:“今日我在城头帮工,偷听到两个军官说话。徐昌已经决定,三日后组织最后一次突围,若不成,就要……就要焚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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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焚城?!”众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他说,宁可把洛阳烧成白地,也绝不留给叶婉君。”刘书生的声音发抖,“到时候,全城百姓,一个都活不了。”

铁匠的脸色变得惨白。他盯着那张地图——上面标注着粮仓、武库、太守府的位置。

“诸位。”铁匠抬起头,眼中闪过决绝,“横竖都是死。与其被烧死,不如……”

他没有说完,但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
当夜,铁匠带着地图,偷偷摸到城墙根。他找到一个排水暗渠——那是他年轻时参与修建的,知道有一处破损,勉强能容一人通过。

他爬出城外,在雪地里匍匐前进,直到被靖难军的哨兵发现。

***

中军大帐内,铁匠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不是冷的,是怕的。

叶婉君坐在主位,阮仪站在她身侧。陆骁、李将军等核心将领都在场。铁匠带来的地图摊在案几上,上面用炭笔标注的“焚城”二字,触目惊心。

“徐昌真敢如此?”李将军怒道,“那可是数十万百姓!”

“狗急跳墙。”陆骁冷声道,“殿下,不能再等了。三日后他若真焚城,我们就算拿下洛阳,也是一座废墟。”

叶婉君看向阮仪:“你怎么看?”

阮仪盯着地图,脑中飞速运转。焚城……徐昌做得出来。但这也意味着,城内必然有大量反对力量。铁匠的出现,就是证明。

“殿下,这是机会。”阮仪抬起头,“徐昌要焚城,必然要调动兵力准备火油、柴草。城内守军本就不稳,此令一下,必有更多人离心。铁匠说,愿意联络城中不满的弟兄,作为内应。”
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但我们不能等三日后。徐昌可能提前行动。我建议:明夜子时,里应外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