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仪弯腰捡起地上的茶杯碎片,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指尖,血珠渗出来,在瓷片上留下淡淡的红痕。
她看着那抹红色,忽然笑了,笑声很轻,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“八日。”她抬起头,看向陆骁,眼神亮得惊人,“陆将军,我们还有八日。足够做很多事了。”
陆骁盯着她染血的手指,又看向她的眼睛,那股熟悉的、近乎疯狂的冷静和斗志,让他心中的慌乱奇迹般地平复下来。他重重点头:“对,八日。足够拿下洛阳,然后……”他看向地图上南方援军来的方向,“等他们来的时候,看到的会是一座插满靖难旗帜的坚城。”
帐外风雪呼啸,帐内炭火噼啪作响。阮仪用布条简单包扎了手指,走到地图前。她的手指按在洛阳城上,沿着城墙缓缓移动,最后停在西门的位置。
“陈副将约定的时间是明晚子时。”她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但现在情况变了。八日,李崇的三万大军八日就到。我们必须调整计划。”
陆骁皱眉:“陈副将那边已经说定,临时改时间恐怕……”
“不改时间。”阮仪打断他,“我们改计划。”
她从案几上拿起一支炭笔,在地图上快速勾勒起来。炭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,混合着帐外风雪的呼啸,形成一种奇异的节奏感。
“原计划是陈副将控制西门哨所,放下吊桥,我们突入后直扑府衙和军营。”阮仪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“但现在,我们要做两手准备。第一,明晚子时行动不变,但目标要调整——不是占领全城,而是打开城门,建立桥头堡,控制至少一段城墙。”
陆骁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对。”阮仪看向他,“只要城门在我们手里,城墙在我们手里,洛阳就等于破了。李崇的援军来了,也只能在城外干瞪眼。我们据城而守,两万五千对三万,守城方占优。”
“那陈副将那边?”
“计划要细化。”阮仪重新坐下,铺开一张白纸,“我们需要和他敲定每一个细节。哨所控制多少人?吊桥放下需要多长时间?府兵和亲兵队的位置?他制造混乱的范围有多大?这些都要精确到刻。”
她开始奋笔疾书。炭笔在白纸上留下清晰的墨迹,一行行文字快速浮现——时间节点、行动路线、联络暗号、备用方案。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包扎的布条上渗出一小片红色,但她浑然不觉。
陆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帐内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。她的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形成一小片扇形的暗影。她的嘴唇抿得很紧,那是她思考时特有的表情。有那么一瞬间,陆骁几乎忘了他们正面临绝境,忘了帐外是数万大军的生死存亡。
“陆将军。”阮仪忽然抬头,“我需要你立刻做几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挑选五百精锐。要最勇猛、最忠诚、最擅长夜战的。明晚子时,你亲自带队突入。”
陆骁点头:“人选我有数。”
“第二,准备最精良的装备。”阮仪继续道,“铠甲要轻便但坚固,兵器要锋利,每人配一把短弩、二十支弩箭。另外,准备二十架云梯,三十捆绳索,还有火油罐。”
“火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