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仪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,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突然松了下来。五天来积累的疲惫、恐惧、压力,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。她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叶婉君扶住她。
“累了?”
“有点。”阮仪勉强站稳,“城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。伤兵要救治,百姓要安抚,物资要清点……”
“这些事交给别人。”叶婉君打断她,“你先休息。苏文卿呢?让她来处理。”
“苏姑姑在伤兵营帮忙。”
“那就让她继续负责。”叶婉君扶着阮仪往城里走,“你跟我上城墙,看看战场。”
两人沿着台阶走上城墙。夕阳完全落下,天边只剩一抹暗红。战场上,靖难军士兵正在清理尸体、收押俘虏、扑灭余火。火把陆续点燃,像星星一样散布在战场上。
陆骁也上来了,他换了身干净的戎装,伤口重新包扎过,但脸色依然苍白。
“战果清点出来了。”他递给叶婉君一份粗略的统计,“敌军阵亡约八千五百人,伤者约三千,投降一万两千余人。缴获完好的战马一千二百匹,兵器铠甲无数,粮草……大部分被烧了,但抢救出来一部分,够我们吃半个月。”
叶婉君接过统计,扫了一眼:“我军伤亡?”
“骑兵阵亡三百余,伤五百。敢死队阵亡一百二十,伤两百。守城部队……”陆骁顿了顿,“阵亡一千三百,重伤六百,轻伤不计。”
叶婉君沉默片刻。
五天守城,阵亡一千三百人。加上今天的伤亡,这一战,靖难军损失了近两千精锐。但战果是辉煌的——全歼李崇三万援军,缴获大量物资,更重要的是,洛阳保住了,通往京城的门户打开了。
“俘虏怎么处理?”陆骁问。
叶婉君看向阮仪。
阮仪想了想:“愿意加入我们的,打散编入各营。不愿意的,发给路费,让他们回家。但军官要单独关押,尤其是李崇的亲信。”
“李崇跑了。”陆骁说,“亲兵护着他往东逃了,我派了一队骑兵去追,但雪太大,可能追不上。”
“追不上就算了。”叶婉君说,“一个败军之将,掀不起风浪。重要的是,徐闻派来的这支援军,被我们全歼了。”
她走到城墙垛口前,双手按在冰冷的石头上,眺望南方。夜色渐浓,但南方的地平线隐约可见。那里是京城的方向,距离洛阳四百里。四百里,中间还有几座城池,但再也没有像洛阳这样的雄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