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刻,京城。
相府的书房里堆满了箱子。红木箱、檀木箱、铁皮箱,大大小小几十个,从地板一直垒到天花板。箱盖敞开着,里面是金锭、银锭、珠宝、玉器、古玩,在烛光下反射出令人眩晕的光泽。
徐闻站在箱子中间,手里拿着一串南海珍珠。珍珠颗颗圆润,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,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泽。这是三年前江南盐商进献的,据说价值万金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随手扔回箱子里,珍珠砸在金银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都装好了?”他问。
管家站在门口,佝偻着腰:“回相爷,都装好了。一共三十七车,已经停在府后小巷,由三百死士看守。”
徐闻点点头。他走到书桌前,桌上铺着一张白纸,纸边压着玉镇纸。他提起笔,蘸了墨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墨滴从笔尖滑落,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渍。
他放下笔。
“去把陛下请来。”他说。
管家退下。徐闻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相府的庭院里种满了梅花,红梅开得正盛,在晨光中像一片燃烧的火焰。远处传来钟声,是皇城晨钟,一声接一声,悠长而沉重。今天是朔日,按例要举行大朝会。但不会有了,再也不会有大朝会了。
脚步声从走廊传来,很轻,带着迟疑。
徐闻转过身。幼帝被两个侍卫“搀扶”着走进书房。他今年只有十二岁,穿着明黄色的龙袍,但龙袍明显不合身,袖口长出一截,下摆拖在地上。他脸色苍白,眼睛红肿,像是哭过,又像是没睡好。看到徐闻时,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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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。”徐闻躬身行礼,姿态恭敬,但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,“请坐。”
幼帝被按在书桌后的椅子上。椅子太高,他的脚够不到地,只能悬在空中。他低着头,手指紧紧抓着龙袍的衣角。
徐闻走到书桌另一侧,重新铺开一张纸。
“请陛下写一道诏书。”他说。
幼帝抬起头,眼睛里露出恐惧:“什……什么诏书?”
“罪己诏。”徐闻说,“陛下要承认,这些年来宠信奸佞、荒废朝政、致使民不聊生、边关失守。如今叛军兵临城下,皆是陛下之过。”
幼帝的嘴唇颤抖起来:“朕……朕没有……”
“陛下有。”徐闻打断他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冰锥,“陛下若是不写,臣就只能帮陛下写了。只是那样的话,字迹恐怕不会太像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一个侍卫端上来一个托盘,托盘上放着一把匕首,匕首旁边是一方玉玺——传国玉玺。
幼帝盯着那把匕首,脸色惨白如纸。
徐闻把笔递过去:“陛下,请。”
幼帝接过笔,手抖得厉害,墨汁滴在纸上,晕开一团又一团。他写了几个字,歪歪扭扭,像蚯蚓爬过。徐闻看了一眼,摇头:“重写。”
第二张纸铺开。幼帝咬着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他不敢哭出声。他重新提笔,一笔一划地写。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还有幼帝压抑的抽泣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