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群臣劝进,清澜独默2

阮仪没有说话。

她能理解叶清澜的矛盾。那个温文儒雅、满腹经纶的公子,心里装着家国天下,装着正统大义。他帮助叶婉君,是因为叶婉君是叶氏血脉,是因为要诛杀徐闻这个国贼。但现在,徐闻死了,叶婉君要自己当皇帝——这和他想象中的“复国”,恐怕相去甚远。

“我会找他谈。”叶婉君说,“但劝进的事,不能停。礼部已经开始筹备登基大典,钦天监在选日子。最迟下个月,必须完成。”

她的语气很坚定,不容置疑。

阮仪点头:“明白。”

离开书房时,夕阳已经西斜。金色的余晖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,给那些烧黑的痕迹镀上一层暖光。阮仪走在宫道上,脚步不自觉地放慢。

小主,

她想起叶清澜那双空茫的眼睛。

想起赵国公那张热情洋溢的脸。

想起密室铁箱里那些泛黄的纸张。

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交织,像一张错综复杂的网。她知道,劝进浪潮只是水面上的浪花,真正的水流,都在水下涌动。

接下来的日子,劝进之声越来越高涨。

第二次劝进表送了上来,这次联名的人数增加到八十人。叶婉君再次推辞,言辞更加恳切,说自己“德薄才浅,不堪大任”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只是程序。

登基大典的筹备在紧锣密鼓地进行。礼部的官员忙得脚不沾天,太常寺开始排练仪仗,少府监赶制衮服和冠冕。京城的主要街道开始悬挂彩绸,虽然两旁还是废墟,但那些鲜艳的颜色,多少冲淡了灾后的萧瑟。

阮仪也忙。她既要处理日常政务,又要协助筹备大典,还要暗中调查赵国公的底细。她让玲珑阁的人暗中盯梢,收集赵国公府往来的信息;她反复研究密室中那些关于赵国公的记录,试图找出破绽;她甚至私下约见了几个与赵国公有旧的官员,旁敲侧击地打听。

但赵国公表现得滴水不漏。

他每天准时上朝,积极议政,对叶婉君恭敬有加。他带头捐出府中存粮,用于赈济灾民;他主动交出部分田产,说是“充作公田”;他甚至把自己最疼爱的孙子送进新设立的学堂,说是“要让子孙沐浴新朝恩泽”。

表面上看,他就是一个识时务、顾大局、忠心耿耿的旧勋贵典范。

但阮仪不信。

她不信一个曾经与徐闻有暧昧往来的人,会突然变得如此纯粹。她不信那些密室记录是空穴来风。她不信赵国公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,没有藏着别的东西。

与此同时,叶清澜的沉默越来越明显。

他受封了“安平王”的爵位,赐了府邸,但几乎从不去王府居住,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城郊一处僻静的别院。他不再参与朝会议事,称病告假;他不再与阮仪、叶婉君私下见面;他甚至不再出门,整日闭门读书,谢绝一切访客。

阮仪去过一次他的别院。

那是一个雨后的下午,空气湿润,泥土的腥味混着青草的气息。别院很安静,只有一个小厮在洒扫庭院。阮仪走进书房时,看见叶清澜坐在窗边,手里拿着一卷书,但眼睛看着窗外,目光没有焦点。

书房里弥漫着墨香和旧纸张的味道。书架上堆满了书,有些书页已经泛黄卷边。窗外的竹子在风中轻轻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“清澜公子。”阮仪轻声唤他。

叶清澜转过头,看见她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放下书卷,站起身:“阮大人怎么来了?”

又是“阮大人”。

阮仪压下心里的不适,走到他对面坐下:“来看看你。听说你最近身体不适?”

“老毛病了,不碍事。”叶清澜的声音很淡,“劳阮大人挂心。”

两人之间陷入沉默。

雨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能听见远处屋檐滴水的声音,滴答,滴答,规律而单调。

“殿下登基的日子,定在下月初九。”阮仪说。

叶清澜的手指在书卷上轻轻摩挲,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