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尚书省初立,暗流伊始1

马车在尚书省官署前停下时,天刚蒙蒙亮。

阮仪掀开车帘,清晨的冷风灌进来,带着青石板被夜露浸湿后的潮气。她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混杂着远处早市炊饼的焦香、官署门前石狮子上残留的雨水味道,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——那是久未彻底清理的官署建筑特有的气息。

官署大门洞开,但门前空荡荡的,只有两个值守的差役靠在门柱上打盹。听见马车声,他们慌忙站直,看清阮仪身上的紫色朝服和腰间的玉带时,脸色瞬间变了。

“尚、尚书令大人!”其中一个年长的差役结结巴巴地行礼。

阮仪点点头,目光扫过门楣上“尚书省”三个鎏金大字。字迹已经有些斑驳,边角处金漆剥落,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。她抬步跨过门槛,靴底踩在青石台阶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官署内部比她想象的更破败。

前院的地砖缝隙里长着青苔,几处石板已经碎裂,积着昨夜未干的雨水。廊柱上的红漆大片剥落,露出灰白的木芯。院子里静得可怕,只有屋檐下几只麻雀在叽喳叫唤。

她穿过前院,走进正堂。

堂内光线昏暗,几扇窗户的窗纸破了洞,晨光从破洞漏进来,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。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公案,案上堆满了文书——不是整齐堆放,而是胡乱堆积,有些卷轴甚至滚落在地,沾满了灰。

阮仪走到公案前,指尖拂过案面,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。灰尘很厚,至少积了半个月。

“大人。”

身后传来苏文卿的声音。阮仪回头,看见她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服走进来,手里捧着一摞簿册,脚步轻快。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,脸上带着惯常的从容。

“文卿。”阮仪示意她过来,“你来得正好。”

苏文卿将簿册放在公案上,灰尘被震起,在光柱中飞舞。“这是我从旧档房翻出来的,近三个月的奏报、文书、账目,全在这里了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大部分都没处理,只是堆着。”

阮仪翻开最上面一本。那是户部呈报的京城战后粮储清册,日期是半个月前。她快速浏览,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京城官仓存粮,仅够维持十日?”她抬头看向苏文卿。

“实际可能更少。”苏文卿的声音很平静,“旧朝溃败前,徐闻一党将大量粮草转移,部分运往江南,部分……可能私售给了商贾。我查过交接记录,上一任尚书令离任时,官仓账目就是一笔糊涂账。”

阮仪合上册子,指尖在封皮上敲了敲。

“去把所有人都叫来。”她说,“半个时辰后,正堂议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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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,正堂里站了三十多人。

这些人穿着各色官服,品级从正五品到从九品不等,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年过花甲。他们站得松散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,目光时不时瞟向公案后的阮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