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叶清澜叩首,“臣自靖难以来,夙夜忧思,加之旧疾复发,太医言需远离政务,静心调养。江南气候温润,祖地亦有良医,恳请陛下恩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阮仪听出了那平静下的疲惫。
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周明轩站在礼部队列里,眉头紧皱。赵国公站在勋贵队列前方,脸上看不出表情,但阮仪注意到,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玉扳指。
叶婉君沉默了片刻。
“准奏。”
两个字,干净利落。
叶清澜再次叩首:“谢陛下隆恩。”
“卿为宗室,靖难有功。”叶婉君的声音在殿内回荡,“今既身体有恙,朕自当体恤。赐黄金千两,锦缎百匹,良田五百亩于江南,另派太医两名随行照料。望卿好生将养,早日康复。”
赏赐丰厚得令人侧目。
叶清澜谢恩,起身退回队列。他的动作依旧标准,但阮仪看见,在他转身的瞬间,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极淡的寂寥。
朝会继续,但阮仪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。
叶清澜要走了。
那个曾经在侯府书房里与她谈诗论史、那个在靖难最艰难时依旧保持风度的温润公子,那个对她有过知遇之恩、也有过朦胧情愫的旧友——要离开了。
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。
“身体不适”——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。但阮仪知道,那不过是托词。真正让他离开的,是这个新朝,是那个坐在御座上的女帝,也是……她这个女尚书令。
散朝时,天色已近午时。
阮仪走出太极殿,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。她眯起眼睛,看见叶清澜正独自一人走下长长的台阶。玄色的朝服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,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“大人。”苏文卿走到她身侧,声音压低,“清澜公子这一走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阮仪打断她,目光依旧追着那个远去的背影,“备车,明日我去送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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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午后,阮仪来到了叶清澜的府邸。
这座宅子位于京城东隅,不算大,但很雅致。白墙黑瓦,门前种着几丛翠竹,秋风拂过,竹叶沙沙作响。门楣上挂着“叶府”的匾额,字迹清秀,是叶清澜自己的手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