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清澜辞行,旧谊难续1

阮仪走进府门,穿过前院。月光洒在青石路上,像铺了一层薄霜。她走到书房前,推开门,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格子。

她在书案前坐下,指尖拂过案面光滑的木纹。窗外传来更夫遥远的报时声,已是亥时。她想起陆骁那双映着灯笼光的眼睛,想起他说的“无论多久,我都会等你”。

心头涌起一种陌生的暖意,却又被更深的思虑压下去——尚书令的权威、朝堂的暗流、赵国公的笑容、叶婉君意味深长的试探……所有这些,都像一张无形的网。她轻轻叹了口气,从抽屉里取出那包已经凉透的桂花糕,油纸窸窣作响。

桂花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色,甜香已经散了大半。她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,糖霜在舌尖化开,带着桂花的清甜,却少了那份刚出炉时的温热。她慢慢咀嚼着,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明月上。

明日朝会,不知又会有什么变数。

---

次日清晨,太极殿。

晨钟敲过三遍,百官鱼贯入殿。殿内弥漫着熟悉的龙涎香气,混合着朝臣们身上各式各样的熏香——檀木、沉香、麝香,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压抑而庄重的氛围。阳光从高大的殿门斜射@进来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。

阮仪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,身侧是苏文卿。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——今日似乎格外密集,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
叶婉君从侧殿走出,一身明黄龙袍,十二旒冕冠的珠玉在晨光中轻轻晃动。她登上御座,目光扫过殿内,在阮仪身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。

“众卿平身。”

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。户部奏报粮储,工部奏报河工,兵部奏报边军换防……一切看似寻常,但阮仪敏锐地察觉到,今日的气氛有些不同。那些旧臣的目光,时不时会瞟向文官队列中一个位置——那是叶清澜的位置。

他今日站得笔直,脸色在晨光下显得有些苍白。

终于,轮到礼部奏事完毕,殿内短暂安静下来。

就在此时,叶清澜出列了。

他走到殿中央,撩袍跪下,动作标准得近乎刻板。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,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
“臣,叶清澜,有本启奏。”

声音清朗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
叶婉君坐在御座上,珠玉后的目光平静无波:“讲。”

叶清澜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,双手呈上。内侍快步上前接过,转呈御前。叶婉君展开奏疏,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。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
片刻,叶婉君放下奏疏,看向殿下的叶清澜。

“卿称身体不适,需静养调理,请求离京返回江南祖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