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骁凑过去看,越看越惊讶。
那些批注不是胡乱写的——哪里兵力分散,哪里防线有漏洞,哪里可以设置暗哨……每一条都切中要害,有些甚至是他都没注意到细节。
“这里。”阮仪指着图纸上北门外的一片丘陵,“地势起伏,适合埋伏。如果我是敌人,会派一支轻骑从这里穿插,直扑京城粮仓。你在这里只放了两个哨岗,不够。”
陆骁盯着图纸,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笑起来的时候,眼角有细纹,那股战场上的杀伐气淡去,露出几分属于年轻人的明朗。阮仪看着他,心头忽然跳了一下。
“我回去就调整。”陆骁收起图纸,看向她,“你……怎么懂这些?”
阮仪垂下眼帘:“看书学的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她确实看了不少兵书,但更多的,是前世那些战略游戏和管理学案例里积累的思维模式。只是这些,不能说。
陆骁没有追问,只是道:“以后有军政上的事,我多来请教你。”
“互相请教。”阮仪说。
窗外传来蝉鸣声,午后阳光透过窗纸,在公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书吏端上茶来,青瓷茶盏里飘着几片嫩绿的茶叶,热气袅袅升起,带着淡淡的茶香。
陆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眉头微皱:“这茶……有点苦。”
“官署里的陈茶,将就着喝吧。”阮仪也端起自己的茶盏,抿了一口。确实苦,但苦过后,舌尖会泛起一丝回甘。
两人就这样对坐着,一个看文书,一个看布防图,偶尔交谈几句。蝉鸣声、翻页声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……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竟有种奇异的安宁。
直到日头西斜。
陆骁起身告辞:“我该去禁军大营了。”
阮仪送他到门口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青石地面上,像一道沉默的剪影。他走到台阶下,忽然回头:“对了,陛下让我明日进宫,商议秋狩的事。你要一起去吗?”
“秋狩?”
“嗯,说是要带文武百官去西山围场,一来演练军阵,二来……”陆骁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丝笑意,“二来,让某些人看看新朝的武备。”
阮仪明白了。这是叶婉君的示威——向那些还在观望的旧臣、向潜在的敌人展示肌肉。
“我会去。”她说。
陆骁点点头,翻身上马。骏马嘶鸣一声,蹄声嘚嘚,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阮仪站在官署门口,看着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。风里传来远处市集的喧闹声,还有不知哪家厨房飘出的饭菜香。她忽然想起陆骁给她的那包桂花糕,还放在公案的抽屉里,没来得及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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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秋狩。
西山围场旌旗招展,号角长鸣。禁军骑兵列队驰过校场,马蹄踏起滚滚烟尘,甲胄在秋日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。文武百官站在观礼台上,有人面色凝重,有人低声议论。
叶婉君一身戎装,骑在通体雪白的战马上,亲自下场射猎。弓弦响处,箭矢破空,百步外的鹿应声而倒。全场欢呼。
阮仪站在观礼台一侧,看着场中的景象。她能感觉到身边那些旧臣复杂的目光——对女帝武力的忌惮,对新朝军威的震撼,还有……对她这个女尚书令的审视。
“阮大人。”
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。阮仪转头,看见陆骁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。他今天也穿着一身戎装,但没戴头盔,头发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,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