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很快,他又恢复了和善:“尚书令说得是。朝廷威严,自然重要。只是……老夫也是为尚书令着想。新政推行,阻力不小。尚书令初掌大权,若因此与朝中老臣交恶,恐对前程不利啊。”
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。
威胁,裹着关心的糖衣。
阮仪笑了。她笑得很好看,眉眼弯弯,烛光在她眼中跳跃:“多谢国公关心。不过,阮仪既受陛下重托,执掌尚书省,便当以国事为重。个人前程,不足挂齿。”
她站起身。
“今日多谢国公盛情款待。菜肴精美,酒也醇厚。”她拱手,“时辰不早,阮仪先行告辞了。”
赵国公连忙起身:“尚书令这就要走?还未上甜点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阮仪微笑,“明日还有朝会,需早些休息。”
她转身,苏文卿紧随其后。
赵国公送她到府门前,脸上依旧挂着笑容,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:“尚书令慢走。日后若有需要,尽管开口。”
“国公留步。”
阮仪上了马车。车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的灯笼光。
马车缓缓启动,车轮碾过石板路,发出规律的声响。车厢内,只有她和苏文卿。
“大人……”苏文卿轻声开口。
阮仪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。宴席上的酒气还在鼻尖萦绕,混合着车厢内淡淡的熏香。她感到有些疲惫,不是身体的疲惫,是心的疲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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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文卿。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都听见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觉得,赵国公是真的想‘安抚’老臣,支持新政吗?”
苏文卿沉默片刻:“表面是,实则……是施压,是试探大人的底线。若大人退让,他们便会得寸进尺。若大人强硬,他们……”
“便会另想办法。”阮仪接过话,睁开眼睛。车厢内昏暗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零星灯光,“赵国公今日请的那几位,都是旧勋贵中的头面人物。他们一起出面,不是偶然。”
马车驶过街道,偶尔能听见更夫遥远的梆子声。
“大人打算如何应对?”
阮仪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掀开车帘一角,看向窗外。夜色中的京城,灯火零星,大多数百姓已经入睡。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,有多少暗流在涌动?
“回府后,立刻召玲珑阁在京城的负责人来见我。”她说,“还有,让江南那边的人,留意清澜公子离京后的动向。”
苏文卿一怔:“大人怀疑……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阮仪放下车帘,声音冷静,“是警惕。叶清澜离京,江南士族态度暧昧。赵国公在这个时候设宴施压……这些事,不会没有关联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。
“新政动了太多人的利益。他们不会坐以待毙。赵国公今日的宴请,只是开始。接下来,还会有更多手段。”
马车在安宁侯府前停下。
府门前的灯笼亮着,昏黄的光晕洒在石阶上。阮仪下了车,夜风吹过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她裹紧了披风,走进府门。
书房内,烛火已经点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