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考成初行,暗箭难防2

“至于《考成法》……朕知道,你们中许多人不满。觉得标准太严,觉得处罚太重。”叶婉君缓缓站起,玄色衮服上的十二章纹在烛光下流转光华,“但朕要问诸位:去岁北疆战事,为何军饷屡屡延误?为何冬衣以次充好?为何阵亡将士抚恤,能被层层克扣?”

殿内鸦雀无声。

“因为尸位素餐者太多。因为浑水摸鱼者太多。因为许多人觉得,只要不犯大错,便可安稳度日,升官发财。”叶婉君的声音陡然转冷,“这样的朝堂,如何治国?这样的官员,如何安民?”

她走下丹陛,一步步来到殿中央。

靴底踩在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今日黜落二十七人,朕心痛吗?心痛。他们都是读书人,寒窗苦读,金榜题名,走到今日不易。”叶婉君停在阮仪身侧,与她并肩而立,“但朕更心痛的是——去岁北疆冻死的三千将士,今春江南水患流离失所的十万百姓,还有天下各处,因官吏无能而冤屈难申的黎民苍生!”

最后一句,声如雷霆。

许多官员低下头,不敢直视。

“《考成法》必须推行。”叶婉君转身,重新走向龙椅,“今日黜落者,朕会命户部发放三个月俸禄作为遣散。望诸位好自为之,莫要重蹈覆辙。”

她坐下,冕旒重新垂下。

“退朝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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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仪走出宣政殿时,日头已经升到半空。

秋阳洒在白玉阶上,反射出刺眼的白光。她眯起眼,看着百官鱼贯而出——许多人刻意绕开她走,那些目光里有畏惧,有怨恨,也有复杂的审视。

“大人。”

苏文卿走到她身侧,低声道:“陈松离开时,眼神不善。还有那几个被黜落官员的座师、同乡,怕是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阮仪拢了拢衣袖,“回尚书省吧,还有一堆公文要处理。”

两人穿过殿前广场,走向位于皇城东侧的尚书省官署。沿途的禁军见到她们,纷纷躬身行礼。铠甲摩擦发出金属的轻响,在秋日的空气中格外清晰。

尚书省的正堂宽敞肃穆。

紫檀木的长案上堆满了卷宗,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旧纸张特有的味道。阮仪刚在案后坐下,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大人,玲珑阁急报。”

一个身着灰衣、面容普通的年轻男子闪身而入,单膝跪地。他是玲珑阁在京城的暗桩之一,代号“灰隼”。

阮仪接过他递上的密信。

信纸是特制的桑皮纸,轻薄坚韧。她用指甲挑开火漆封印,展开信纸。上面的字迹很小,用的是她亲自设计的密码写法——只有玲珑阁核心成员才懂。

只看了三行,她的眼神便冷了下来。

“念。”苏文卿察觉到了她的变化。

阮仪将信纸放在案上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,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

“今日辰时起,京城七处茶馆、五家酒楼,开始流传关于我的谣言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第一,说我‘以商贾贱籍之身窃据高位’。第二,说我‘利用玲珑阁结党营私、培植私人势力’。第三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翻出我原是镇北侯府丫鬟的旧事,讥讽‘牝鸡司晨,国将不国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