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文卿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传播速度极快,显然有组织推动。”阮仪继续道,“玲珑阁的人暗中跟踪了几个散播者,发现他们收钱办事,上线是个戴斗笠的男子,在城南旧货市场交接。钱袋里是成色极好的官银,已经熔去了印记。”
“官银……”苏文卿脸色发白,“能弄到官银,还能在朝会刚结束就发动这样的攻势……这不是普通官员能做到的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阮仪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尚书省的庭院,几株银杏树已经满树金黄。秋风吹过,落叶如蝶般纷飞,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金色地毯。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。
很美。
但阮仪只觉得冷。
那种冷从心底蔓延出来,顺着脊椎爬升,让指尖都微微发麻。
她太清楚这种手段了——不直接攻击政令,而是攻击推行政令的人。污名化,人身攻击,翻旧账,煽动舆论……这是政敌最常用,也最有效的伎俩。
一旦她的名声臭了,无论她提出什么政令,都会被人质疑动机。
一旦朝野上下都认为她“结党营私”、“牝鸡司晨”,那么叶婉君再信任她,也不得不考虑舆论压力。
一旦军中对她也产生怀疑……
“大人!”苏文卿突然惊呼。
阮仪转过身。
只见陆骁大步闯入正堂。他今日没有穿朝服,而是一身玄色劲装,外罩轻甲,显然是刚从军营赶来。甲胄上还沾着灰尘,额角有细密的汗珠。他的脸色铁青,眼神里压抑着怒火。
“仪儿。”陆骁甚至顾不上行礼,直接走到阮仪面前,“京畿驻军中,也开始有流言了。”
阮仪的心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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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流言?”
陆骁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:“说你是靠……靠女帝宠信上位,说玲珑阁是你的私军,说你在朝中排除异己,还说……”他咬了咬牙,“说你我关系暧昧,你利用我掌控军方,意图……意图不轨。”
最后四个字,他说得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阮仪心上。
正堂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,还有远处皇城里隐约传来的钟声——那是午时了。
阳光从窗外斜射@进来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。那些尘埃在光柱里翻滚、升腾,像一场无声的喧嚣。
阮仪看着陆骁眼中的怒火和担忧,看着苏文卿苍白的脸色,看着案上那封密信,还有密信旁堆积如山的公文——那里面,有明年春耕的计划,有漕运改革的方案,有边关军镇的重建预算……
她花了整整三个月,带着尚书省上下日夜不休,才拟出这些。
而现在,有人想用几句谣言,就毁掉这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