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变故来得比预想的更快。
次日清晨,阮仪刚换好朝服,苏文卿便匆匆闯进书房。她连门都没敲,脸色苍白如纸,手里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急报。
“大人,出事了。”
阮仪正在系玉带的动作一顿:“说。”
“通州码头,半个时辰前。”苏文卿的声音发颤,“漕运衙门在查验今年江南最后一批漕粮时,在其中三艘船的底舱夹层里,查出了私盐。整整五百石。”
阮仪的手停在玉带扣上。
玉是上好的和田白玉,触手温润。但此刻,那温润却让她指尖发冷。
“押运官是谁?”
苏文卿闭上眼,吐出一个名字:“周明远。”
阮仪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玉带扣硌在掌心,生疼。
周明远。
她记得这个名字。三个月前,吏部呈报漕运司押运官候选名单时,她亲自圈定的三个人之一。寒门出身,父亲是县学教谕,家贫但读书刻苦。二十岁中举,因无钱打点,在吏部候缺三年,最后被分配到漕运司做个九品书办。她看过他经手的账目,清晰工整,分毫不差。看过他写的漕运改良条陈,虽有些书生气的理想化,但切中时弊。
所以她破格提拔了他。
从九品书办,直接擢升为从六品押运官,负责今年江南漕粮北运的最后一程。
这是她推行新政的标杆——不论出身,唯才是举。
而现在……
“人呢?”阮仪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。
“已经被漕运衙门扣押,押往刑部大牢。”苏文卿睁开眼,眼中满是血丝,“消息是通州码头快马送来的,此刻恐怕……已经传遍京城了。”
阮仪松开手。
玉带扣落回腰间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晨光涌进来,刺得她眯起眼。远处皇城的钟楼正在敲响晨钟,钟声浑厚悠长,一声接一声,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