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身,在密室里缓缓踱步。靴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规律的轻响。墙灯的光将她的影子投在满墙的档案架子上,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在影子里沉默着,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。
“但这次,他犯了个错误。”阮仪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灰隼,“他太急了。徐闻倒台才半年,余党未清,他就急着跳出来。这说明什么?”
灰隼思索片刻:“说明他背后的人,等不及了。”
“或者,他自己等不及了。”阮仪走回炕边,重新拿起那块银,“官银熔铸私钱,散播谣言,勾结余党……这些事,单凭赵国公一人,做不了这么周全。他府上那些清客幕僚,没这个本事。所以——”
她抬起眼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徐闻的余党里,还有真正的高手在幕后指挥。赵国公,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。”
密室里的空气更沉了。
炭盆里的炭火“啪”地爆开一个火星。
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苏文卿迟疑道。
“明日早朝,我会将玲珑阁查到的线索,呈报陛下。”阮仪将银块收进袖中,“不指名道姓,只说查获有人私熔官银、散播谣言、勾结余党。请陛下下旨,由刑部、大理寺、御史台三司会审,彻查此案。”
灰隼眼睛一亮:“大人是要打草惊蛇?”
“是敲山震虎。”阮仪淡淡道,“赵国公若心里有鬼,必会有所动作。他一动,我们就能顺藤摸瓜,揪出他背后那条更大的鱼。”
她走到门边,手按在包铁的门板上。门板冰凉,铁皮边缘有些锈蚀的粗糙感。
“灰隼,你继续盯住田庄。尤其是那个庄头马疤脸,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,去了哪,说了什么。”
“是。”
“文卿,你通过内廷旧关系,再探一探那几位前朝遗老的动向。他们和赵国公密谈,总不会只是为了叙旧。”
苏文卿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阮仪推开门。
门外是尚书省长长的走廊。廊下挂着灯笼,昏黄的光在夜风里摇晃,将廊柱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——四更天了。
她站在廊下,深深吸了一口秋夜的空气。
空气里有霜露的味道,有远处御花园残菊的淡香,还有皇城砖石在夜色中慢慢散尽的、白日里积蓄的微温。
明天,又会是一场硬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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