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仪的轿子停在宫门西侧。她掀开轿帘,晨雾扑面而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她深吸一口气,雾气冰凉地钻进肺里。苏文卿站在轿旁,低声道:“刘先生已在宫外候着,由陆将军的人暗中看护。”
“好。”阮仪整理了一下朝服。深紫色的尚书令朝服,绣着云鹤纹,在灯笼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她走下轿子,脚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宫门缓缓打开。
官员们鱼贯而入。穿过长长的宫道,两侧是高耸的宫墙,墙头琉璃瓦在晨光初现时泛着幽蓝的光。脚步声在宫道里回响,混杂着低声的交谈,像一群即将进入战场的士兵。
正殿巍峨,飞檐斗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殿前丹陛九级,汉白玉栏杆上雕刻着蟠龙纹,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冰冷。殿内已经点起了数百盏宫灯,将整个大殿照得通明。金砖铺地,光可鉴人,倒映着摇曳的烛火和官员们的身影。
阮仪走进大殿,站在文官队列的前列。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——探究的、幸灾乐祸的、担忧的。她垂下眼,看着脚下金砖上自己的倒影,神情平静。
钟鼓声再起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官员躬身行礼,衣袍摩擦声整齐划一。阮仪跟着躬身,眼角余光瞥见那抹明黄色的身影从屏风后走出,登上御座。
“平身。”
叶婉君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,清冷而威严。她今日穿着明黄龙袍,头戴十二旒冕冠,珠帘垂落,遮住了大半面容,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紧抿的唇。她端坐在龙椅上,双手放在扶手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龙首雕饰。
朝会开始。
户部、工部、兵部依次奏事。都是些例行公事——秋税收缴、河道疏浚、边关军报。大殿里回荡着官员们抑扬顿挫的奏报声,烛火摇曳,将人影投在殿柱上,拉得忽长忽短。檀香的气息越来越浓,混合着官员们身上熏衣的沉香,在殿内弥漫。
阮仪垂手站着,眼观鼻,鼻观心。
她知道,暴风雨就要来了。
果然,当礼部奏事完毕,殿内出现短暂的寂静时,一个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臣,有本奏。”
阮仪不用抬头,就知道是谁。
赵国公从武官队列中走出,站到大殿中央。他今日穿着国公朝服,深紫色绣麒麟纹,腰佩玉带,身形挺拔。年过五旬,鬓角已见霜白,但面色红润,眼神锐利。他手持笏板,声音洪亮,在大殿里激起回音。
“陛下,漕粮案已拖延月余,三司会审迟迟未有定论。此案关系国本,涉及漕运命脉,更牵扯朝廷重臣。若再拖延不决,恐伤国体,失天下人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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