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鸦雀无声。
“经此一事,朕希望众卿明白。”叶婉君缓缓道,“新政推行,乃国之大计。凡阻挠新政、贪赃枉法、结党营私者,无论身份,无论背景,朕必严惩不贷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放缓,却更显分量。
“但朕亦知,水至清则无鱼。过往之事,若有人曾受胁迫,或一时糊涂,未曾造成大恶,愿迷途知返,主动交代,朕可酌情宽宥。三日内,可至都察院自陈。”
“退朝。”
百官躬身,心思各异。
当夜,宫中设宴,为阮仪压惊庆功。
宴席设在内廷暖阁,不大,只请了十几位近臣心腹。暖阁里烧着地龙,温暖如春。鎏金烛台上蜡烛高烧,照得四壁通明。空气中弥漫着酒香、菜香,还有暖阁外飘进来的淡淡菊花香气。
叶婉君坐主位,阮仪坐在她左下首。陆骁、苏文卿等人依次在列。
酒过三巡,气氛渐松。
叶婉君举杯,看向阮仪:“这一杯,敬阮卿。若非卿之智勇,此案难明,朝中蠹虫难除。”
众人纷纷举杯。
阮仪起身,双手捧杯:“陛下信重,臣不敢居功。此案能破,仰赖陛下圣明决断,陆将军雷厉风行,苏大人暗中周旋,亦赖刘明德等义士不畏强权。臣,不过恰逢其会。”
她仰头饮尽,酒液辛辣,顺着喉咙滑下,带来一阵暖意。
叶婉君笑了笑,放下酒杯,目光在阮仪和陆骁之间扫过,忽然道:“阮卿此番受难,陆将军奔走最急。朕记得,当初阮卿下狱,陆将军连夜叩宫,愿以军功爵位担保阮卿清白。”
陆骁正在喝酒,闻言呛了一下,古铜色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。
阮仪垂眸,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杯。
“朕看你们,”叶婉君笑意更深,“一个沉稳多智,一个勇毅忠直,倒是般配。”
暖阁里静了一瞬。
几位大臣交换着眼色,有人面露笑意,有人若有所思。
阮仪抬起眼,神色平静:“陛下说笑了。臣与陆将军,同朝为官,皆为陛下效力,自是同心同德。”
陆骁也起身,抱拳道:“陛下,阮大人乃朝廷栋梁,臣敬重有加。但婚姻大事……臣一介武夫,恐辱没了阮大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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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婉君摆摆手:“朕不过随口一提。你们自己的事,自己斟酌。”她话锋一转,“不过,阮卿此次立功,加封食邑,府邸也该扩建了。朕已命工部,将原赵国公府西侧那片园林划出,并入你的安宁侯府。以后宴客会友,也宽敞些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阮仪躬身。
宴席继续,丝竹声起,舞姬翩跹。
阮仪静静坐着,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,映着烛光,泛着琥珀色的光晕。耳边是笑语喧哗,鼻尖是酒肉香气,但她心里,却想着那封信上的字迹——北境使者已至。
宴席散时,已是亥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