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红妆素手,并肩朝堂1

宣纸上的“鹰”字与“月”字在烛光下渐渐模糊。

阮仪将笔搁在青玉笔山上,指尖还残留着墨汁的微凉触感。窗外秋风更紧了,吹得窗纸噗噗作响,像远方传来的马蹄声。她起身,走到书架前,将那卷北境舆图重新卷好,放回原处。羊皮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掌心,留下细微的刺痛感。

更夫敲响了子时的梆子。

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,又渐渐消散。

她吹熄烛火,书房陷入黑暗。只有月光透过窗棂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格子光影。她站在窗前,望着北方天际那片深邃的夜空,良久,才转身离开。

***

十日后,吉日。

安宁侯府与镇国大将军府之间的长街,从寅时起就热闹起来。

天还未亮透,东方天际只露出一线鱼肚白。深秋的晨雾弥漫在街巷间,像一层薄纱,将青石板路、朱红院墙、檐角兽吻都笼罩在朦胧的灰白里。雾气中,两府门前已经挂起了大红灯笼,灯笼上贴着金色的双喜字,烛火在纸罩里跳跃,将红光晕染开,在雾气中形成一圈圈温暖的光晕。

府门两侧,家丁们正忙着悬挂红绸。

红绸是上好的杭绸,触手光滑细腻,在晨风中轻轻飘荡。绸面上用金线绣着祥云和鸾凤的图案,在灯笼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点。家丁们踩着梯子,小心翼翼地将绸缎一端系在门楣的铜环上,另一端垂下来,在门柱上绕几圈,打上精致的如意结。

“左边再高一点……对,就这样。”

管家的声音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
阮仪站在府内回廊下,看着这一切。

她今日寅时初刻就起身了。沐浴,更衣,梳妆。四个梳头娘子围着她,用桂花油将她的长发梳得一丝不乱,绾成高髻。凤冠是内务府送来的,赤金打造,镶嵌着珍珠和红宝石,正中是一只展翅的凤凰,凤口衔着一串珍珠流苏,垂在额前。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,珍珠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凤冠很重。

压在头上,像戴着一顶沉甸甸的冠冕。

她伸手,指尖触到凤冠上冰凉的金属和温润的珍珠。镜子里,她的脸被红烛映照得有些模糊,只有那双眼睛,依旧清澈冷静。

“大人,该穿霞帔了。”

苏文卿捧着一件大红色绣金凤的霞帔走来。

霞帔的料子是蜀锦,触手温软厚重。金线绣成的凤凰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裙摆,凤尾展开,翎羽分明,每一片羽毛都闪着细碎的金光。苏文卿帮她穿上,系好衣带,又仔细整理衣襟和袖口。

“大人今日真美。”苏文卿轻声说。

阮仪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
红衣,金冠,珍珠流苏。

像一幅工笔重彩的仕女图,精致,华美,却有些陌生。她伸手,指尖划过镜面,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清醒。

“只是仪式罢了。”她淡淡道。

苏文卿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轻轻点头。

辰时初刻,宾客陆续到来。

安宁侯府门前,车马络绎不绝。青石板路上响起车轮碾过的辘辘声,马蹄敲击地面的嘚嘚声,还有家丁们迎客的唱喏声。雾气渐渐散去,秋阳升起,将金色的光芒洒在红绸、灯笼和宾客们华丽的衣袍上。

文武百官几乎都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