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书省的几位侍郎、郎中,六部的尚书、侍郎,御史台的御史,翰林院的学士……他们穿着朝服或常服,三三两两走进府门,在管家的引领下前往正厅。正厅里已经摆好了数十张紫檀木桌椅,桌上铺着大红锦缎桌布,摆着琉璃酒盏和银质餐具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酒香。
檀香是从厅角铜炉里升起的,青烟袅袅,在阳光中形成细小的光柱。酒香则是从已经开封的酒坛里飘出来的,醇厚绵长,与檀香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庄重而喜庆的氛围。
阮仪在偏厅等候。
她能听到正厅里传来的谈笑声,官员们互相寒暄,议论着今日的婚事,议论着女帝是否会亲临,议论着这对“事业型”夫妻的未来。那些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有些模糊,像远方的潮声。
她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茶是上好的龙井,水温恰到好处,入口微苦,回甘清甜。茶香在舌尖萦绕,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平静。
巳时正,门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: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正厅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起身,垂首而立。
阮仪放下茶杯,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凤冠流苏,在苏文卿的搀扶下走出偏厅。她穿过回廊,来到正厅门前。阳光正好,照在她身上,红衣金冠在光线下熠熠生辉。
叶婉君走了进来。
她今日未穿龙袍,只着一身明黄色绣金凤的常服,发髻高绾,簪着赤金步摇。步摇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,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光。她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阮仪身上。
“都平身吧。”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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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谢恩起身。
叶婉君走到主位坐下,示意阮仪上前。阮仪走到她面前,屈膝行礼。叶婉君伸手虚扶:“今日是你大喜之日,不必多礼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阮仪起身,站在一旁。
叶婉君看向厅外:“新郎官也该到了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声音由远及近,清脆而有力。紧接着是家丁的唱喏:“镇国大将军到——”
陆骁走了进来。
他今日未着甲胄,换了一身大红色绣麒麟的婚服。婚服是武官制式,肩头有麒麟补子,腰间束着玉带,玉带上镶嵌着墨玉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他的头发梳得整齐,用一根赤金发簪固定,额前几缕碎发被晨风吹起,又落下。
他走进正厅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阮仪身上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陆骁的眼神很平静,像深秋的湖水,不起波澜。但阮仪能看出,那平静之下,有一丝郑重,一丝认真。他走到叶婉君面前,单膝跪地:“臣陆骁,叩见陛下。”
“平身。”叶婉君微笑,“今日你是新郎,不必行此大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