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仪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。奏疏用宣纸写成,墨迹工整,字迹清秀。她展开,朗声念道:“臣阮仪,谨奏《靖安元年民生恢复与水利兴修疏》……”
声音在殿内回荡。
她详细阐述了漕粮案后,如何恢复民生,如何兴修水利,如何鼓励农桑。她提出了具体的方案:在黄河、淮河沿岸修建堤坝,疏浚河道;在干旱地区开凿水渠,引水灌溉;鼓励百姓种植耐旱作物,推广新的耕作技术;减免受灾地区的赋税,发放种子和耕牛……
每一条,都有具体的数据支持,有可行的实施方案,有预估的成效和所需钱粮。
殿内很安静。
只有她的声音,清晰,平稳,像山涧溪流,不急不缓。百官们听着,有的点头,有的沉思,有的皱眉。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,有的赞同,有的怀疑,有的警惕。
念毕,她躬身:“此疏若得施行,三年之内,北方旱情可缓,粮食产量可增三成。请陛下圣裁。”
叶婉君接过内侍递上的奏疏,仔细翻阅。
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良久,叶婉君抬头:“此疏甚好。准奏。着尚书省牵头,工部、户部协办,即日筹备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阮仪躬身。
朝会继续。
但阮仪能感觉到,殿内的气氛变了。那些投来的目光,多了几分真正的敬佩,几分忌惮,几分深思。她知道,这份奏疏不仅仅是一份水利计划,更是一个信号——漕粮案的风波已经过去,新政将继续推进,而她,阮仪,依然是那个站在朝堂最前沿的尚书令。
午时,朝会散。
百官陆续走出紫宸殿。
秋阳高照,将金色的光芒洒在汉白玉台阶上。阮仪走下台阶,朝服在阳光下泛着深青色的光泽。她能听到身后官员们的议论声,议论她的奏疏,议论她的婚事,议论她与陆骁的“事业型”婚姻。
“阮尚书今日气色很好啊。”
“新婚燕尔,自然不同。”
“听说陆将军一早就去军营点卯了?”
“是啊,两人各司其职,真是……”
声音渐渐远去。
阮仪没有回头,径直走向尚书省衙署。她的脚步平稳,鞋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秋风吹过,掀起她的衣角,带来远处军营操练的号角声。
号角声悠长,雄浑。
像远方的战鼓,像这个时代的心跳。
她抬起头,望向北方的天空。那里,云层很厚,像堆积的棉絮,在秋风中缓缓移动。她知道,北境的风从未停歇,草原上的鹰从未收起利爪。
但此刻,她站在这里。
红妆已卸,素手执笔。
并肩朝堂,权柄天下。
路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