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婉悠微微一怔,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、带着怀念的弧度。“是啊。他做什么事,都很认真,写字也是。”
眠眠又轻轻翻过一页。
下一页,并非空白。上面用更潦草、更随意的线条,画着一幅简单的铅笔画。画中央是一棵枝干舒展的大树,树下并肩站着两个人影,线条简单,却依稀可辨是一男一女。女子的手,牵着一个只到他们腰际的小小身影。画功稚拙,甚至有些歪斜,但那份想要勾勒出的“在一起”的意图,却无比鲜明。
沈婉悠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,呼吸有瞬间的停滞。积蓄了整晚的、沉静的情绪,仿佛被这幅简单至极的画轻易击穿了堤防,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泛黄的纸页边缘,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。
她想起了很久以前,在那个温馨的夜晚,那个人将她揽在怀里温柔的呵护着,声音低沉却清晰地说:“等把这些糟心事都了结了,我带你们去看海。真正的,望不到边的大海。带眠眠去,我们一家人,找个安静的地方,再也不分开。”
一家人,再也不分开。
她为此等待,从一个满怀憧憬的年轻女子,等到时光在眼角留下细纹,等到独自抚养两个女儿长大。十四年,五千多个日夜。
眠眠抬起头,伸出温热的手指,轻轻拭去母亲脸上的泪痕。她的动作有些笨拙,却充满了抚慰的力量。
“妈妈,不哭了。”少女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,“爸爸答应过的事,一定会做到。他会回来的。”
沈婉悠透过朦胧的泪眼,看着女儿在月光下清秀而坚定的侧脸,看着她眉眼间依稀与那人相似的神韵。心底那翻滚的酸楚与漫长的孤寂,忽然被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包裹、抚平。她用力点了点头,泪水中绽开一个真切的笑容,尽管带着泪痕,却明亮动人。
“嗯,妈妈信。他一定会回来。”
窗外,夜风渐歇,那缕幽甜的桂花香却愈发清晰缠绵,丝丝缕缕,萦绕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