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。
官道,两侧山林渐密,树影在晨光中拉长又缩短。
沈宴策马疾行了将近两个时辰,胯下的马已经出了薄汗,鼻息粗重。他勒了勒马缰,放缓速度,让马喘口气。
远处,一座小镇的轮廓出现在官道的尽头。
铁山镇。
按照从徐鹤那里拿到的路线,铁山镇是通往京城的最后一个驿镇,过了铁山镇再行十二里,就能看到上京城的外城垣。
沈宴夹了夹马腹,准备策马穿过镇子。
镇口的景象让他收紧了手里的缰绳。
官道被一根粗木栏杆拦住。
栏杆是用整棵榆木削成的,刷了一层黑色的桐油,上面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,木板上写着几个字:
“疫病封锁,生人勿近。”
栏杆两侧站着两名壮汉。粗蓝布褂,腰间挂的不是寻常短刀,而是守夜人的制式横刀,刀柄上缠的黑绳已经磨得发亮。
沈宴下马,牵着缰绳走上前。
其中一名壮汉抬起手,拦住去路:“镇子封了,绕路。”
沈宴从腰间摘下徐鹤的令牌递过去。
壮汉接住,翻来覆去看了看,又抬头看了看沈宴的脸——易容后的脸。
“你谁?”
“沿江平妖司信使,往上京送公文。”
壮汉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另一个壮汉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“舵主的令牌,没错。”
两人让开,把粗木栏杆从中间抬起来。
“过了镇子直走,别停,别到处乱看。”
沈宴点了点头,牵马穿过栏杆。
他翻了翻眼皮,用余光扫了一眼四周。
镇口两侧的墙壁上贴着几张发黄的告示,盖着血红官印。地上的石板缝隙里长满枯草,墙根有黑色的黏液干涸的痕迹,像什么东西从墙缝里渗出后又被阳光晒干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铁锈味,混着更重更黏腻的腐朽气息。
渊影。
沈宴心里浮起这两个字。
他没有停下脚步,牵着马沿着镇口的主街往里走。
铁山镇不算大,一条主街从镇口通到镇尾,两边都是商铺和民宅。但十家铺子有七家关着门,门板紧闭,窗缝堵得严严实实。
偶有行人从街上穿过,也都是低着头、抱着肩,脚步匆匆。
沈宴看到一个人从巷子口走出来,左顾右盼了几步,一闪又钻进另一条巷子里去了。
他注意到几个人的走路姿势——脚后跟落地的声音很轻,像踩在棉花上,脚尖却拖过地面,发出“沙沙”的摩擦声。
不是正常人行走的发力方式。
像被什么东西拽着脚踝往前走。
沈宴没有放慢脚步,牵着马走到镇口不远处一间还开着的茶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