粥碗在桌上冒着热气,米香混合着淡淡的药草味在帐篷里弥漫。阮仪的手指停在信封上,素白的纸张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色泽。
她能感觉到纸张的细腻质地,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,像是上好的宣纸。信封上没有署名,但那清秀工整的字迹她认得——是叶清澜的笔迹。
她没有立刻拆开。
帐外传来嘈杂的声音:士兵的吆喝声、马蹄踏过地面的闷响、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,还有远处工匠拆除营帐时木料碰撞的脆响。整个黑水河谷大营像一头苏醒的巨兽,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转身,准备向南移动。
苏文卿站在桌边,看着她手里的信,轻声问:“不看看吗?”
阮仪摇摇头,将信放在桌上,端起粥碗。粥的温度透过粗陶碗传到掌心,暖意顺着手指蔓延。她喝了一口,米粒煮得软烂,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,甜味很淡,却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喉咙的干涩。
“他昨晚来过。”苏文卿说,“你不在,他坐了会儿,留下这个就走了。”
“说了什么吗?”
“什么都没说。”苏文卿顿了顿,“只是坐着,看着你桌上的那些文书——南下路线图、粮草调度表、云州地方势力分析。看了很久,然后留下信就走了。”
阮仪又喝了一口粥,目光落在信封上。
她能想象那个画面:叶清澜坐在她的帐篷里,烛火摇曳,他看着那些她熬夜整理出来的东西,脸上是什么表情?平静?复杂?还是那种她看不懂的、冰层下的暗流?
帐帘被掀开,一名亲兵站在门口:“阮姑娘,小姐请你过去。”
阮仪放下粥碗,将信收进袖中:“知道了。”
她跟着亲兵走出帐篷。晨光已经彻底洒满河谷,照在正在拔营的军队上。士兵们忙碌着,有的在拆卸帐篷,有的在捆扎行装,有的在给战马套上鞍具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、汗水和皮革混合的气味,还有远处炊烟带来的柴火焦香。
叶婉君的军帐已经拆了一半,只剩下骨架和顶篷。她站在帐外,一身玄铁铠甲在晨光中反射出冷硬的光泽。陆骁站在她身边,正在汇报先锋军的整备情况。周怀安等几名老将围在一旁,低声讨论着什么。
阮仪走近时,听见陆骁的声音:“……先锋军三千人已整编完毕,粮草可支撑十日。按计划,明日辰时出发,沿官道南下,三日内可抵达云州边界。”
叶婉君点头,目光扫过众人:“中军何时能拔营完毕?”
“最快也要午后。”周怀安回答,“辎重车辆太多,工匠营那边还在赶制一批箭矢,需要时间。”
“午后必须出发。”叶婉君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每耽搁一日,徐闻在京城就多一日准备时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