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仪将北地密报轻轻放在地图上河东的位置。烛光摇曳,纸张边缘被晕染成暖黄色。她抬起头,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,永丰仓的城墙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
远处军营传来隐约的梆子声,三更天了。苏文卿已经退下,厅内只剩下她一个人,和满桌的账册、地图、情报。
阮仪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节奏缓慢而坚定。她知道,王记的退缩不是结束,而是另一场更复杂博弈的开始。
而河东,那个坐拥五万精兵、扼守南北要道的节度使郭威,将成为决定靖难军命运的关键棋子。她需要更详细的资料,更精准的判断,以及……或许,一个更大胆的计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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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初现时,永丰仓行辕议事厅内已坐满了人。
厅堂宽阔,青石地面被清扫得光可鉴人,两侧各摆着六张榆木圈椅,每张椅子旁都设着小几,几上放着茶盏。正北主位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,案后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北境地图,用朱砂和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。炭盆在厅角燃烧,松木的清香混合着墨汁和纸张的气味,在空气中缓缓流动。
叶婉君坐在主位上,一身玄色劲装,腰间束着革带,没有佩戴铠甲。她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锐利的眉眼。晨光从东侧的高窗斜射@进来,在她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。
阮仪坐在左侧首位,面前摊开着连夜整理好的卷宗。她换了一身靛青色襦裙,外罩月白半臂,头发梳成简单的单髻,用两支素银簪固定。苏文卿坐在她身侧,手里捧着记录用的纸笔。
陆骁坐在右侧首位,一身戎装未卸,铠甲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。他身后坐着三名军中将校,都是叶婉君从镇北侯旧部中提拔起来的心腹。左侧后排则坐着两名文士打扮的幕僚,一人年约四十,面容清癯,是原永丰仓的仓曹参军李牧;另一人三十出头,留着短须,是叶婉君从流亡士子中招揽的谋士张谦。
厅内很安静,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,和远处传来的军营晨操号令。
“人都到齐了。”叶婉君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,“今日议事,只为一件事——河东节度使郭威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厅内众人,最后落在阮仪身上。
“苏娘子,你先说说王记的情况。”
阮仪站起身,走到悬挂的地图前。她从袖中取出一支细竹竿,指向地图上永丰仓的位置。
“过去半个月,我们在控制区内公开收购战略物资,价格定在市价的一成二到一成五之间。”竹竿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,“效果显着。永丰仓、平阳、固城三地的粮价已经回落,铁料、药材的供应也趋于稳定。百姓和商贩更愿意把货物卖给官仓,因为价格公道,结算及时,没有克扣。”
她顿了顿,竹竿移向地图上标注着“王记”的几处红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