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郭威身上。
“河东,与靖难军结盟。”郭威一字一句地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,“不是依附,是平等的军事同盟。双方联防共御北狄,互通情报物资,在对方遭受攻击时出兵相助。具体条款,由司马先生和阮姑娘商议拟定。”
阮仪的心跳加快了。
成了。
正式成了。
郭威不仅选择了靖难军,而且是以“平等同盟”的方式。这意味着,河东不是附庸,而是合作伙伴。这对靖难军来说,是更好的结果——既得到了一个强大的盟友,又避免了吞并藩镇可能引发的反弹。
“郭节度使英明。”阮仪说,声音很平静,但能听出一丝如释重负。
“英明谈不上。”郭威摆了摆手,脸上露出一丝苦笑,“只是被逼到墙角,不得不选一条生路罢了。”
他看向那三个武将:“三位将军,可有异议?”
三个武将互相看了一眼。
最年长的一个站起身,抱拳行礼:“大帅,末将只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靖难军主帅叶婉君,是女子。”武将说,声音很粗,很直,“女子为帅,古今罕有。末将不是看不起女子,只是……打仗不是儿戏,她能否服众?能否指挥千军万马?若她不行,这盟约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很明白。
郭威看向阮仪。
阮仪站起身,面向那位武将,行了一礼:“将军如何称呼?”
“某家姓张,张横。”武将说,眼神锐利。
“张将军。”阮仪说,声音清晰,“叶帅能否服众,能否指挥千军万马,不是靠说的,是靠做的。永丰仓一战,叶帅以三千残兵,击退北狄五千骑兵,斩首八百,俘虏三百。朔方城之战,叶帅率军夜袭,破城而入,生擒北狄守将。这些战功,将军可曾听说?”
张横沉默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听说过。”
“那么将军以为,这些战功,是侥幸得来,还是实打实打出来的?”阮仪问。
张横没有说话。
“叶帅是女子,但也是将门之后。”阮仪继续说,声音不卑不亢,“镇北侯叶老将军一生戎马,叶帅自幼随父习武,熟读兵书,十岁上马,十三岁射箭,十六岁便随军出征。她不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,是在战场上滚出来的统帅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郭威:“郭节度使也是武将出身,当知战场之上,只看胜负,不分男女。能打胜仗的,就是好统帅。打不了胜仗的,便是男子,也是庸才。”
郭威笑了。
笑得很短,但很真切。
“说得好。”他说,看向张横,“张将军,可还有疑问?”
张横抱拳:“末将无异议了。”
另外两个武将也起身行礼:“末将等无异议。”
“好。”郭威站起身,“既然如此,盟约之事,便这么定了。司马先生,阮姑娘,你们二人商议具体条款,三日内拟出草案,本帅过目后,便可正式签订。”
“是。”司马荀和阮仪同时应道。
“另外。”郭威看向阮仪,“阮姑娘此次来河东,是代表叶帅。盟约签订后,本帅会派使者随你一同返回靖难军大营,面见叶帅,正式确认盟约。同时,第一批粮草军械,也会在十日内启运,送往永丰仓。”
阮仪深深一礼:“郭节度使深明大义,民女代叶帅,谢过大帅。”
“不必谢。”郭威摆了摆手,“这是为了河东,也是为了天下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窗外。
窗外阳光正好,庭院里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,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“徐闻在京城倒行逆施,屠戮皇族,矫诏篡位,天下人皆曰可杀。”郭威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,“叶帅起兵靖难,是顺天应人。河东虽偏安一隅,但也是大胤子民。助叶帅清君侧,诛国贼,是分内之事。”
阮仪抬起头,看着郭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