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三天,阮仪衣不解带地守在陆骁病榻前。
她亲自给他喂药,用湿布擦拭他干裂的嘴唇,帮他翻身防止褥疮,夜里就趴在床边小憩。陆骁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,麻沸散的药效过去后,伤口的疼痛让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,时常闷哼出声,眉头紧皱。每次他疼得厉害,阮仪就会握住他的手,轻声在他耳边说话,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,说永丰仓的天气,说军营里的琐事,说河东的风土人情。
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,但她想说。
第三天傍晚,陆骁的烧退了。
军医检查后,松了口气:“烧退了,伤口也没有化脓的迹象。陆将军身体底子好,恢复得比预期快。”
阮仪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。
那天夜里,陆骁醒了。
阮仪正趴在床边打盹,忽然感觉到手被轻轻握了一下。她猛地惊醒,抬起头,对上一双熟悉的、还有些迷茫的眼睛。
陆骁醒了。
他看着她,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晰。嘴唇动了动,想说话,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。
“别动。”阮仪连忙起身,倒了一杯温水,小心地扶起他的头,一点点喂他喝下。
温水润过干裂的喉咙,陆骁终于能发出声音。
“你……没事吧?”他的声音嘶哑微弱,第一句话却是问她的安危。
阮仪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。
她摇头,哽咽道:“我没事。是你……你伤得很重。”
陆骁想动,却牵动了伤口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阮仪连忙按住他:“别动,伤口刚缝合好。”
陆骁不再挣扎,只是看着她,目光在她憔悴的脸上停留。她眼睛红肿,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,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显然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。
“你一直……守在这里?”他问。
阮仪点头,低声道:“你为了救我差点没命,我守着你,是应该的。”
陆骁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保护你,才是我的职责。”
“那不是职责。”阮仪抬起头,眼泪滑落,“那是……那是……”
她说不出后面的话。
陆骁看着她通红的眼睛,看着她颤抖的嘴唇,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。他想起黑风峡那一刻,看到她遇险时,脑子里一片空白,身体比意识更快地扑了过去。那一刻,他没有想过职责,没有想过生死,只有一个念头:不能让她死。
现在看着她平安无事地坐在眼前,看着她为自己流泪,他忽然觉得,那三箭,值得。
他伸出手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。
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,两人都微微一颤。
“别哭。”陆骁的声音很轻,“我这不是……活得好好的?”
阮仪抓住他的手,贴在自己脸上,泪水却流得更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