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捷报北传,婉君鏖战1

洛阳府衙的偏厅里,烛火彻夜未熄。

阮仪坐在堆满文书的案几后,左手按着一卷刚送来的粮仓清册,右手握着笔,在纸上飞快地计算。她的手指因为连续三天的书写而微微颤抖,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片。

窗外传来梆子声——寅时三刻了。她放下笔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。

案几上,左边是洛阳城内粮草、军械、人口的详细数据,右边是城墙防御工事的进度报告,中间摊着一张巨大的洛阳城防图,上面用朱笔标出了需要重点加固的段落。空气里弥漫着墨汁、纸张和蜡烛燃烧的气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——那是从她袖口传来的,昨天在城墙上查看伤员时沾上的。

“阮姑娘。”亲兵端着一碗热粥进来,放在案几边缘,“您该吃点东西了。”

阮仪看了一眼那碗粥,米粒稀薄,上面飘着几片菜叶。她摇摇头:“先放着。南边的哨探有消息吗?”

“半个时辰前刚回来一批,李崇前锋已过新野,距洛阳还有三日路程。后续大军正在渡白河,辎重车多,速度稍慢。”

三日。阮仪的手指在城防图上轻轻敲击。城墙的破损处只修补了六成,滚木礌石储备不足三成,箭矢只够支撑两场中等规模的攻防战。降兵两千人,虽然已经打散编入各营,但忠诚度存疑,需要老兵盯着。城内百姓还算安定,但粮价已经开始上涨,必须尽快开仓平抑。

她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“三日”两个字,墨迹深深浸透纸背。

然后她抬起头,看向北方。

信使已经出发四天了。如果一切顺利,现在应该已经抵达北境。叶婉君,你收到了吗?洛阳在我们手里了。你一定要平安,一定要……

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。她拿起另一份文书,那是关于城内铁匠铺的统计——需要他们日夜赶工,打造箭镞和修补铠甲。

偏厅外传来脚步声,陆骁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走进来。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戎装,但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,左臂上缠着新的绷带,隐隐有血迹渗出。

“你怎么又受伤了?”阮仪皱眉。

“刚才带人清理西城墙下的尸体,有个装死的家伙突然跳起来。”陆骁在案几对面坐下,拿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粥,几口喝光,“小伤,不碍事。城防进度如何?”

阮仪把城防图推过去:“东城墙和南城墙破损严重,尤其是南门楼,上次攻城时被投石机砸塌了半边,现在只搭了个架子。工匠说至少还需要五天才能完全修复。”

“李崇不会给我们五天。”陆骁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,“他前锋轻装疾进,三日必到。到时候南城墙就是最大的弱点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阮仪从文书堆里抽出一张纸,“所以我让工匠先不修门楼,集中人力在城墙内侧加筑一道土垒。高度与城墙齐平,宽三丈,用夯土和木栅加固。就算外墙被攻破,我们还能在土垒上组织第二道防线。”

陆骁眼睛一亮:“这法子好。土垒施工快,材料也好找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这样一来,南城墙就彻底放弃了。一旦外墙失守,我们连反击夺回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
“我们没有选择。”阮仪的声音很平静,“兵力不足,时间不够,只能做最坏的打算,争取最好的结果。”

陆骁看着她。烛光下,她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,但眼神坚定得像淬过火的钢。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侯府见到她时的样子——那个低着头、小心翼翼回话的丫鬟。短短一年,她已经变成了能够独当一面、在绝境中制定战略的谋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