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援军压境,孤城坚守2

阮仪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再睁开时,眼神变得冰冷。

她转身走向物资调配处。那里堆满了刚刚赶制出来的箭矢、滚木、礌石,还有一桶桶火油。民夫们排成长队,把物资装上板车,然后由士兵押运到各个城墙段。

“南城墙需要箭矢!快!”一个传令兵飞奔而来,脸上沾着血。

阮仪立刻指挥民夫:“这一车箭矢,全部运往南城墙!火油分三车,东、西、南城墙各一车!滚木优先补给破损段!”

民夫们立刻行动起来。板车在街道上吱呀作响,车轮碾过青石板,留下深深的车辙。阮仪跟着一队民夫来到南城墙下,看到城墙上战斗正酣。

攻城梯已经搭上城墙,援军士兵像蚂蚁一样往上爬。守军士兵用长枪往下捅,用石头砸,用开水浇。一个援军士兵爬上垛口,刚跳上城墙,就被三杆长枪同时刺穿,惨叫着摔下城墙,砸在下面的人群中。

陆骁在城楼前指挥,左臂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,但他浑然不觉,手里握着一把横刀,看到哪里出现险情,就带人冲过去补位。一个援军士兵突破防线,冲上城楼,陆骁迎面一刀劈下,刀锋从肩膀砍到胸口,鲜血喷了他一身。

阮仪站在城墙下,看着这一切。她的手在袖子里握紧,指甲陷进掌心,留下深深的印痕。

这就是战争。没有浪漫,没有荣耀,只有血、肉、死亡。

***

第一天的攻城持续到天黑。

援军鸣金收兵时,城墙上已经堆满了尸体。守军士兵拖着疲惫的身体清理战场,把同伴的尸体抬下城墙,把敌人的尸体扔下城去。血迹在城砖上流淌,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,顺着城墙缝隙往下滴。

阮仪在伤兵营待到半夜。三百多名伤员,重伤的七十三人,其中二十一人没能撑过去。军医用白布盖住他们的脸,抬到城外统一掩埋。

她走出帐篷时,天空飘起了小雪。细小的雪花落在脸上,冰凉刺骨。她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,突然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
“阮姑娘。”陆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她转身,看到陆骁站在不远处,身上的戎装已经被血浸透,凝固成暗红色的硬块。他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口,从额头划到颧骨,皮肉外翻,还在渗血。

“你该包扎一下。”阮仪说。

陆骁摇摇头:“小伤。今天的伤亡统计出来了,守军阵亡四百二十七人,重伤一百六十三人,轻伤不计。援军至少丢下了一千五百具尸体。”

“一比四。”阮仪说,“但我们耗不起。箭矢用掉了三成,滚木礌石用掉了两成,火油用掉了一半。照这个速度,最多再撑两天。”

陆骁沉默片刻,说:“李崇今天只是试探。明天,他会加大力度。尤其是南城墙破损段,他一定会重点攻击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阮仪说,“我已经让工匠连夜加固那段城墙,用木料和泥土填充缺口。但时间太紧,效果有限。”

两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。雪越下越大,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,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路边的屋檐下,几个守夜士兵围着火堆取暖,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,映出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面孔。

“你说,叶将军能赶到吗?”陆骁突然问。

阮仪停下脚步,看着远处城墙的轮廓。城墙在雪夜中像一条黑色的巨龙,沉默地守护着这座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