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仪接过苏文卿递来的密信,目光扫过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。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信是玲珑阁京城总舵用最快的信鸽送来的,墨迹还带着北方的寒气。
“徐闻没有坐以待毙,他在做两件事:一是紧急调集京城周边所有驻军,二是派密使前往北狄王庭。信的最后一行写着:‘北狄可汗已答应出兵,条件是黄河以北。’”
阮仪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击。黄河以北——那是大胤朝近三分之一的疆土,包括北境三州、河东、河北大片富庶之地。徐闻这是要割地求援,用国土换苟延残喘。
她把信递给刚刚走进大帐的叶婉君。叶婉君看完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。火焰吞噬了那些字迹,灰烬飘落在铜盆里。
“十天。”叶婉君说,“我们只有十天时间休整。十天后,必须南下。”
“北狄那边……”阮仪开口。
“北狄骑兵从王庭集结到南下,至少需要一个月。”叶婉君打断她,“一个月时间,足够我们打到京城。只要京城一破,徐闻伏诛,北狄就没有出兵的理由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。阮仪看着她——这位未来的女帝站在地图前,手指从洛阳一路划到京城,四百里的距离,在她指尖下仿佛只是一步之遥。
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号令声,整齐而有力。那是胜利之后才有的声音,充满自信和杀气。
***
十天时间,洛阳城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。
阮仪几乎没怎么睡觉。她将苏文卿和几名从降官中筛选出的能吏组成临时行政班子,分成几个小组:一组负责伤兵救治和抚恤,一组负责城内治安和秩序恢复,一组负责物资清点和调配,还有一组专门处理俘虏的整编和安置。
每天清晨,天还没亮,刺史府的前厅就坐满了人。阮仪坐在主位上,面前摊开厚厚的账册和地图。她说话很快,条理清晰,每个指令都具体到人、到时间、到数量。
“东城区的粥棚增加到八个,每天卯时、午时、酉时各施粥一次。米粮从缴获的援军粮草里出,账目要清楚,每天报一次。”
“俘虏营按原籍分营,河北籍的单独关押,河东籍的可以优先整编。愿意加入靖难军的,每人发三两安家银,不愿意的,十天后发放路费遣散。”
“城内商铺从明天开始恢复营业,前三个月免税。商会会长的人选,你们推荐三个,下午我要见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那些原本还有些轻视“女流之辈”的降官,几天下来都变得服服帖帖。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他们发现,这个年轻女子处理政务的效率,比他们这些浸淫官场十几年的人还要高。
第七天,陆骁的伤好得差不多了。他走进前厅时,阮仪正对着地图皱眉。桌上摊着十几张纸,上面画满了路线、补给点和兵力部署。
“南下计划?”陆骁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