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安静下来。只有窗外竹叶的沙沙声,还有远处街市隐约传来的叫卖声。阳光从窗棂斜射@进来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。那些微尘在光柱里上下翻飞,像无数细小的生命,无声地舞动。
阮仪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在镇北侯府的书房里,他们也是这样对坐着。那时她还是个丫鬟,他是侯府的贵客。他们谈诗论史,谈天下大势,谈那些超越时代的理想。他说她“见识不凡”,她说他“胸有丘壑”。那些对话,那些眼神交汇的瞬间,那些若有若无的情愫……
都过去了。
“仪姑娘。”叶清澜忽然开口,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阮仪抬起头。
他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那里面有怀念,有遗憾,有无奈,还有一种深沉的疲惫。
“不,该叫安宁侯了。”他自嘲地笑了笑,“我总是改不了口。”
“公子随意。”阮仪说,“称呼而已。”
叶清澜摇摇头,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影上。阳光透过竹叶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模糊。
“此去江南,山高水长。”他缓缓说道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或许……再无相见之日了。”
阮仪心头一紧。
“公子何出此言?江南虽远,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叶清澜转过头,看着她,眼神里那种寂寥更深了,“但还有机会回来?还是但还有机会再见?”
他顿了顿,端起茶杯,却没有喝,只是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。
“仪姑娘,不,安宁侯。”他的声音更轻了,“往日种种,是我执念太深。总想着……总想着有些事,有些人,或许还能回到从前。但现在我明白了,回不去了。”
阮仪握紧了茶杯。杯壁的温热透过瓷壁传来,却暖不了她的手心。
“公子……”
“与你无干。”叶清澜打断她,笑容苦涩,“真的,与你无干。是我自己……放不下。放不下那个已经覆灭的王朝,放不下那些已经逝去的旧梦,也放不下……那些不该有的念想。”
他放下茶杯,瓷器与木案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新朝初立,万象更新。”他看着阮仪,眼神渐渐清明,“你是尚书令,是陛下的肱骨之臣,是这新朝的栋梁。你做的那些事——整顿吏治、推行新政、重建秩序——都是对的。我看得出来,陛下也信任你,重用你。这是你的路,你该走的路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但阮仪听出了那平静下的痛楚。
“那公子呢?”她问,“公子的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