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漕粮案发,祸水东引1

阮仪的马车在晨光中驶过朱雀大街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辚辚的声响。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开张,早点摊冒出腾腾热气,但阮仪无心去看。

她靠在车厢壁上,袖中两份奏章一轻一重——轻的那份是昨夜写好的谣言案线索,重的那份是刚刚草就的漕粮案急报。

马车穿过宫门时,守卫验过令牌,沉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,将市井喧嚣隔绝在外。前方,宣政殿的飞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
阮仪整理了一下朝服衣襟,指尖触到袖中那块冰凉的官银残块。她知道,踏入那道殿门,今日的腥风血雨,才真正开始。

御书房里燃着龙涎香。

香气浓郁得有些发腻,混着墨汁和旧纸页的味道,在暖阁里缓缓流动。叶婉君坐在紫檀木御案后,身上穿着明黄色常服,未戴冠冕,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。她手里捏着阮仪呈上的两份奏章,目光在纸页上缓缓移动。

窗外传来宫人扫地的沙沙声,很轻,却衬得室内更加寂静。

“赵国公……”叶婉君放下奏章,指尖在“西郊田庄暗室”、“徐闻余党密会”、“未熔尽官银”几行字上轻轻敲了敲,“你确定?”

“玲珑阁查到的线索,都指向那里。”阮仪站在御案前三步处,声音平稳,“臣已命人继续监视,但尚未惊动。原打算今日早朝后,请旨搜查。”

叶婉君沉默了片刻。

她抬起眼,目光落在阮仪脸上。晨光从雕花窗格斜射@进来,在阮仪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那张脸依旧平静,甚至比平时更平静,但眼底深处有极细微的血丝,像熬了一整夜。

“漕粮案呢?”叶婉君问。

“臣已写就急报。”阮仪从袖中取出第二份奏章,双手呈上,“押运官周明远,是臣三个月前破格提拔的寒门官员。漕船在通州码头查验时,被查出夹带私盐五百石。按律,押运官斩立决,家产抄没,亲族流放。”

叶婉君接过奏章,没有立刻打开。

她看着阮仪:“你信他?”

“臣查过他的底细。”阮仪的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,“家境贫寒,父亲是县学教谕,为人方正。臣看过他经手的账目,分毫不差。看过他写的漕运改良条陈,虽有些书生气的理想化,但切中时弊。这样的人,不会在刚刚被破格提拔、前途光明之时,铤而走险夹带五百石私盐。”

“所以是陷害。”

“是。”阮仪抬起眼,“而且时机太巧。臣刚刚查到赵国公涉案,漕粮案就爆发。涉案的偏偏是臣提拔的人,偏偏是臣主推的新政标杆。这不是巧合,陛下。”

叶婉君的手指在御案边缘摩挲着。

紫檀木光滑冰凉,触感像某种坚硬的决心。

“你打算如何?”

“臣请陛下下旨,三司会审漕粮案。”阮仪一字一句道,“刑部、大理寺、御史台共同审理,彻查到底。同时,请旨搜查赵国公西郊田庄,查证私熔官银、散播谣言之事。两案并查,真相自明。”

叶婉君没有说话。
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御花园的秋景,枫叶红得似火,银杏黄得耀眼。风吹过,落叶纷飞如蝶。

“阮仪。”她背对着阮仪,声音很轻,“你知道朝中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