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仪抬起头,看向赵国公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下一片青黑,显然是“多日未眠”的模样。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,最终只是低声道:“臣……愿听陛下圣裁。”
“圣裁?”赵国公冷笑一声,“阮大人这是要将难题推给陛下吗?你既已认罪,便该有认罪的担当!臣请陛下——”
他转向御座,声音陡然拔高:“即刻下旨,剥夺阮仪尚书令之职、安宁侯爵位,交三司严审,以正@国法,以安民心!”
话音落下,殿内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御座。
珠帘后,叶婉君的手指停止了敲击。她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:“赵国公,阮卿已承认失察,但失察之责,与主谋之罪,轻重有别。三司会审尚未有定论,此时便夺职削爵,是否操之过急?”
“陛下!”赵国公急声道,“阮仪执掌户部、工部,漕粮案发于其辖下,她难辞其咎!如今她已亲口承认失察,若再不严惩,何以服众?何以震慑后来者?臣请陛下,当机立断!”
他身后的几名官员也纷纷出列附和。
“臣附议!”
“漕粮案关系重大,阮大人确有失职!”
“请陛下明断!”
声音此起彼伏,在大殿里回荡。烛火摇曳,将官员们的身影投在殿柱上,张牙舞爪。檀香的气息越来越浓,几乎让人窒息。
阮仪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赵国公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中畅快无比。他仿佛已经看到,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女尚书令,被剥去朝服,押出大殿,沦为阶下囚。他仿佛已经看到,叶婉君政权中这颗最碍眼的钉子,终于被拔除。
他上前一步,声音更加咄咄逼人:“陛下!国法如山,岂容私情?阮仪之罪,证据确凿,朝野共知!若陛下今日不严惩,恐寒天下忠臣之心,损朝廷威严!臣——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阮仪抬起了头。
那一瞬间,赵国公看到了一双眼睛。
一双锐利如刀,冰冷如霜的眼睛。
刚才的疲惫、犹豫、自责,全部消失不见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沉静的、掌控一切的锐利。阮仪站直了身体,肩膀不再塌陷,背脊挺得笔直。她看着赵国公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意。
“赵国公。”
她的声音响起,清亮,平稳,在大殿里回荡。
“您既然如此关心国法,如此急切要维护朝廷威严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内所有官员,最后落回赵国公脸上。
“那不妨请国公解释一下——”
她的声音陡然转冷。